二人退下後，書房內只剩下霍逸一人。他再次展開那幅“神女圖”，就著昏黃的油燈，細細端詳。
畫中女子，只有模糊側影，看不真切容顏，可那份出塵絕世、悲憫蒼生的氣韻，卻透過粗糙的紙墨，一次次撞擊他的心神。
他第一次見到此畫摹本時，便覺震撼。
並非僅為皮相之美，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彷彿冥冥之中，此畫與他，與這亂世，有著宿命般的關聯。
而後“神女隱退”的流言傳出，他更確信，這“神女”，或許真是這濁世的一線生機，一點明光。
他要這天下，也要這畫中人。
若得江山為聘，可能換來神女一回眸？
霍逸緩緩捲起畫軸，貼身收藏。走到窗邊，推開窗，塞外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眼中灼灼燃燒的野心與火焰。
接下來的數月，北地表面依舊維持著詭異的平靜。
朝廷的政令、催繳錢糧的文書依舊送達朔風城，霍逸一概恭敬接下，敷衍執行。
暗地裡，整個朔風防區，卻如同一架精密的機器，開始全速運轉。
在霍逸“保境安民、驅逐貪官汙吏”的私下承諾和實際支援下，北地三州幾個早就對朝廷不滿的豪強大族，暗中倒向霍逸，提供錢糧、私兵。
陳先生憑藉三寸不爛之舌，成功說動了附近兩個郡因得罪上官而被排擠的太守，許以高位，約定共舉大事。
雷校尉則將麾下五千邊軍精銳操練得越發強悍，又以防備胡人、剿滅流竄馬匪為名，將勢力範圍悄然向周邊州縣延伸，吞併了幾股小規模亂民，收其青壯，兵力悄然過萬。
霍逸本人則時常輕裝簡從，巡視各地。
他治軍極嚴，但待普通士卒和百姓卻頗為寬和，禁止部下擾民，親自監督屯田，將繳獲的貪官和豪強部分財物分給貧苦軍民。
在朝廷橫徵暴斂、官貪兵匪的對比下，“霍將軍仁義”的名聲，在北地底層軍民中悄悄流傳。
與此同時，中原的亂局愈演愈烈。
朝廷忙於西處撲火，顧此失彼，對北地的控制力降到冰點。
各地義軍、軍閥相互攻伐，混戰不休，民生更加凋敝，流民如潮水般湧向相對安穩的邊境，其中不少被霍逸吸納安置，轉化為兵源或勞力。
時機，漸漸成熟。
這一日，霍逸正在校場觀看新組建的騎兵演練，陳先生匆匆而來，臉上帶著壓抑的興奮。
“將軍，京中最新訊息！”陳先生低聲道，“三日前，‘順天軍’攻破洛城，屠了滿城官員，開倉放糧，如今擁眾己過十萬，正逼近滎陽。朝廷急調中原最後一部精銳前去圍剿，中原腹地，空前空虛！”
霍逸眼神驟然銳利如刀。他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還有，”陳先生繼續道，“我們派往翠雲山的人傳回訊息，那山中的清心觀，確有蹊蹺。觀中有一年輕女冠，深居簡出，但偶有樵夫獵戶遠遠瞥見，皆言其容貌氣度，恍若天人……與那‘神女圖’，頗有神似之處。只是那道觀防護似乎甚嚴，我等外人難以接近，那女冠也從不露面。”
霍逸負在身後的手，猛地握緊。
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翠雲山……清心觀……年輕女冠……恍若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