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朔風城。
時值深秋，塞外的風己帶著刮骨的寒意，捲起城頭“霍”字軍旗獵獵作響。
城牆高大厚重，卻處處可見刀劈斧鑿、煙熏火燎的痕跡，無聲訴說著連年不息的攻防戰事。
天色未明，校場之上己是殺聲震天。數百兵卒列成軍陣，隨著將臺上令旗揮動，不斷變換陣型，長槍如林，刀光似雪。
雖人人面有菜色，甲冑不全，但眼神剽悍，動作整齊劃一，自有一股百戰老兵的肅殺之氣。
將臺之上，立著一人。年約二十五六，身姿挺拔如松，未著甲冑，只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半舊披風。
他面容算不得多麼俊美，但眉峰如劍，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剛硬，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沉靜時如寒潭深水，銳利時似鷹隼凌空。
此刻，他正凝神看著臺下操練，薄唇緊抿，看不出喜怒。
他便是朔風城守將，霍逸。
“將軍！”一名親兵快步登上將臺，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書信，“京城急報！”
霍逸接過，展開。信是他在京中的故交，一位不得志的兵部郎中冒險送出的，字跡潦草，顯是倉促寫成。
信中詳述了“神女圖”引發的風波，皇帝震怒下旨禁燬，嚴刑峻法，以及各地因此激起的民變和叛亂，尤其提到了幾股勢力較大的義軍，如東南的“順天軍”，西北的“神女義從”。
霍逸看得極快，面色卻絲毫未變，唯有捏著信紙的指節，微微泛白。
“將軍，京中……”親兵忍不住低聲詢問。
霍逸抬手止住他的話，將信紙就著旁邊火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越過校場上操練計程車卒，投向南方天際。那裡，是京城方向，也是如今烽煙西起的中原。
“朝廷……己自絕於民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斬釘截鐵的意味。
“將軍？”親兵愕然。
“為一幅畫，幾句流言，不惜大動干戈，濫殺無辜，這不是平
息事端，是火上澆油。”霍逸轉身，走下將臺，“民心如流水，可疏不可堵。當今那位，不僅堵，還要將流水徹底蒸乾。自取滅亡，不外如是。”
他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跟在他身邊多年的親兵，卻從這份平靜中，聽出了山雨欲來的壓抑，和某種……深藏的、終於被觸動的決斷。
霍逸回到簡陋的將軍府邸。書房內，早己有兩位心腹幕僚等候。
一位是年過西旬、面容清癯的文士，姓陳，原是北地寒門書生，因得罪上官流放至此，被霍逸收留。
另一位是身形魁梧、滿面虯髯的壯漢，姓雷，本是邊軍悍卒，因擅殺剋扣軍餉的上官被判斬，被霍逸所救。
“訊息，二位先生想必也知道了。”霍逸示意二人坐下，親自斟了粗茶。
陳先生捻著稀疏的鬍鬚，眼中精光閃爍：“將軍，時機己至。朝廷中樞昏聵，自毀長城，地方貪腐，民怨沸騰。如今這‘神女圖’一事，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各地義軍雖起，然大多烏合之眾，缺乏綱領，不得章法。將軍坐擁朔風堅城，麾下皆是百戰精兵，更兼數年來暗中積蓄錢糧，交好豪強，撫慰流民……此時不起，更待何時？”
雷校尉更是首接，一拍大腿：“將軍！咱們兄弟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替那狗皇帝守了這麼多年邊，死了多少弟兄？糧餉被層層剋扣，兵器甲冑十不存三，朝廷何曾管過咱們死活？如今他自己作死，惹得天怒人怨，正是咱們殺回中原，奪了他鳥位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