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萬眾屏息、等待少城主最終抉擇的緊張時刻，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主碼頭最邊緣、幾乎被陰影籠罩的角落，一艘風塵僕僕、紅綢褪色、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樓船，正悄然停泊。
船頭，喻君華臉色煞白，目光死死盯著高臺上那道身影，以及他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完了！他們竟在少城主即將點選的瞬間闖入！這簡首是自取其辱！
“掉頭！”她猛地轉身，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慌而尖利得變了調，刮擦著所有人的耳膜，“快！立刻掉頭！繞去西邊的小碼頭！快啊！”
她幾乎是嘶吼著，雙手死死抓住船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不能在這裡！絕不能在這個萬眾矚目的時刻，被當成闖入盛宴的乞丐驅趕出去！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甲板上的挽雲閣弟子們被閣主從未有過的失態驚得呆了一瞬，隨即像被沸水燙到的螞蟻般慌亂起來。
舵手手忙腳亂地去扳沉重的舵輪，水手們跌跌撞撞地衝向帆索，試圖讓這艘笨重的樓船在狹窄的水域裡艱難轉向。
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緩緩地、笨拙地開始偏離主碼頭那片耀眼的光華，試圖將自己重新藏進陰影裡。
喻君華看著船隻艱難地挪動，心頭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江水，一點點將她淹沒。
就算去了小碼頭又如何？不過是掩耳盜鈴，將這份屈辱推遲片刻罷了。
挽雲閣的尊嚴，她喻君華的臉面，還有船上所有弟子的前途，都將在今日徹底粉碎。
“師父。”
一個平靜得近乎沒有波瀾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甲板上的混亂和喻君華內心的驚濤駭浪。
喻君華猛地回頭。
蘇琴不知何時己從艙門處走到了她身後。江風獵獵，吹拂著她的衣衫，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姿。
她臉上依舊覆蓋著那頂輕薄的新娘面紗，遮住了大半容顏，唯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那雙眼睛，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喻君華，裡面沒有預想中的驚慌失措，也沒有同門師姐們那種天塌下來的崩潰，只有一種近乎沉靜的篤定，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映著遠處高臺的燈火和喻君華自己倉皇失措的倒影。
“停下。”蘇琴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慌亂弟子的耳中，“不必繞道。”
舵手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水手們拉扯帆索的手也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蘇琴，不明白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師妹，此刻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在開什麼玩笑？”柳芸下意識就要尖聲質問。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我們……”她的話被蘇琴接下來的動作硬生生截斷。
蘇琴沒有反駁。她只是緩緩地抬起手，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捏住了覆蓋在臉上的面紗一角。
這個動作，在喻君華和其他人眼中，慢得如同凝固的時光。
她看著那兩根手指，看著那輕薄如煙的面紗邊緣被捏住，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蘇琴手腕微動，將那面紗輕輕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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