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第一次,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小心翼翼去討一個人歡心。
但他不想放手,不想失去他,不是失去一個皇后,而是失去蘇琴這個人。
榮軒沒有離開。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宮門前的一尊石像。夜露漸重,打溼了他的肩頭,寒意侵骨,他卻渾然不覺。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殿上她清冷的聲音,回放著她在光影中驚鴻一瞥的容顏,還有那扇在他面前無情關上的宮門。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開始想象著宮殿內的人如何在這坤寧宮度過那無人問津的兩年:
她獨自在空寂的坤寧宮看書,獨自一個人用膳,獨自一個人度過每一個節日……
越想,他就越愧疚。
這些想象中的畫面猶如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覆切割。
他錯過了太多,也做錯了太多!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宮牆的琉璃瓦。
榮軒終於停下了腳步,深深地、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扇始終緊閉的宮門。
裡面沒有任何動靜,沒有她出來的跡象,甚至連一絲聲響也無。
她鐵了心,不見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上中天,清輝灑滿宮苑,將榮軒的影子拉得細長而孤寂。
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和……恐慌襲上心頭。
夜更深了,寒意更濃,榮軒依舊沒有離去的意思。
他固執地站在那裡,彷彿在等待一個渺茫的奇蹟,等待那扇門為他重新開啟。
首到坤寧宮內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最後一點光亮也隱沒在深沉的夜色裡,整座宮殿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
榮軒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冰冷的宮門,眼神里充滿了疲憊、失落,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然後,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消失在通往自己寢宮的、同樣冰冷而漫長的宮道盡頭。
宮門前,只剩下值夜的侍衛,和深秋寒夜裡,那揮之不去的、屬於帝王的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一夜之間,整座紫禁城的風向,徹底天翻地覆。
昨日朝堂勤政殿的驚天反轉,如同長風過境,飛速傳遍前朝後宮,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宮人侍衛、太監宮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人人皆知,那位獨居坤寧宮兩年、被所有人視作擺設的透明皇后,竟是一位素顏驚世、風骨絕塵的絕代佳人。
人人皆知,昨日滿朝文武集體盲從逼宮,錯怪無辜皇后,事後全員俯首致歉,顏面盡失。
人人皆知,素來冷心絕情、厭棄皇后的帝王,徹夜悔悟,連夜下旨抬升坤寧宮規制,嚴令六宮不得輕視非議中宮,態度轉變,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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