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擺好碗筷,垂手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卻透著一股疏離的漠然。
夏荷年紀小,藏不住事,眼角餘光飛快地瞟了一眼蘇琴,又迅速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蘇琴坐下,拿起調羹,慢條斯理地舀起一勺粥。粥確實是溫吞的,米粒煮得有些爛,口感寡淡。
她並不在意,小口吃著。原主或許會因這份怠慢而暗自垂淚,心生怨懟,但對她而言,這不過是生存環境的一部分,她每一次的穿越,最初處境都不算多好。
“娘娘,”春桃的聲音平板無波,“今日尚衣局送了新制的秋衣料子來,奴婢己收在庫房。您若有空,可去看看花樣。”
蘇琴“嗯”了一聲,繼續喝粥。
所謂的“新制”,不過是按份例送來的幾匹尋常綢緞,顏色多是些老氣的深青、暗紫,絕不會有鮮亮明豔的色彩。
原主過去兩年,就是靠著這些料子,在深宮裡日復一日地繡花打發時間。
用完早膳,春桃和夏荷上前收拾碗碟。
動作麻利,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刻意的距離感,彷彿蘇琴是什麼碰不得的物件。
收拾妥當,兩人再次行禮,無聲地退了出去,殿內重歸寂靜。
蘇琴走到靠窗的繡架前坐下。
原主留下的繡品只完成了一半,是一幅常見的喜鵲登梅圖。
絲線顏色有些舊了,針腳細密卻略顯呆板,透著原主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的拘謹。
蘇琴拿起針,指尖捻著絲線,卻並未動手。
她放下針線,從旁邊小几上拿起一本書。
是本《女誡》,書頁己經有些卷邊發黃。她隨手翻開,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字句,心中毫無波瀾。
這些束縛女子的教條,於她而言,不過是瞭解這個時代規則的參考資料。
原主的生活,當真是枯燥無味。
就連太后,都因為不想看到她而免了她的請安。
她日日枯坐在這空曠的宮殿裡,看著自己猶如沒有養分的花一般枯萎,是真的很絕望。
午後,陽光斜斜地照進殿內,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蘇琴正拿著一把小銀剪,修剪窗臺上唯一一盆略顯蔫巴的秋海棠。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說話聲,是守門太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
“哎喲,李公公,您怎麼親自來了?可是萬歲爺有什麼吩咐?”
另一個尖細些的聲音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萬歲爺的吩咐也是你能打聽的?咱家是奉太后娘娘懿旨,給各宮傳個話兒。下月初八,選秀大典正式開鑼,各宮奴才們都警醒著點,約束好宮人,別到時候衝撞了貴人!”
“是是是,奴才明白!一定約束好底下人!”守門太監連聲應著。
“嗯,”那李公公似乎很滿意,“坤寧宮這邊……皇后娘娘身子可還安好?”語氣裡聽不出多少關心,倒像是例行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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