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的話終究要說盡。
牛車緩慢加快速度,蘇琴忍不住回頭,老槐樹下,親人們的身影在寒風中越來越小,最終凝成幾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地平線捲起的塵土裡。
一路顛簸到了縣城火車站。小小的站臺上擠滿了人,挑擔的、揹簍的、拖家帶口的,空氣裡瀰漫著汗味、菸草味和一種焦躁的喧囂。
葉靳聲一手緊緊護著蘇琴,一手提著沉重的行李,憑藉軍人的氣勢和有力的臂膀,硬是在擁擠的人群中開闢出一條路,擠上了開往省城的綠皮火車。
車廂裡更是人滿為患,過道都站滿了人。
葉靳聲買的是兩張硬臥票,都是下鋪,是他怕蘇琴辛苦,特地打電話讓父親弄的。
將蘇琴安頓好後,他就開始忙上忙下收拾東西,安置行李,接水,買飯,寸步不離陪著她上廁所……
可謂無微不至。
也幸虧蘇琴出門前讓王春華幫她做了幾個棉布口罩戴在臉上,否則她這一路上不會這麼平靜。
但即使如此,一路上依舊有很多人偷偷瞟她。
漸漸地,過道里站著的人,甚至隔壁車廂探頭探腦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這個角落。竊竊私語聲如同細小的蚊蚋,嗡嗡地響起。
“我的老天爺,這姑娘長得一定很俊吧?”
“看起來就不一般……”
“旁邊那當兵的是她男人?真有福氣……”
“嘖,這身段,這氣質,擱城裡也找不出第二個吧?”
蘇琴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儘量忽視那些黏著的視線。
她能感覺到葉靳聲的身體繃緊了,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原本隨意搭在膝蓋上的手,此刻己經悄然握成了拳,骨節微微泛白。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身體更靠近蘇琴一些,寬闊的肩膀幾乎將她完全遮擋住,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帶著軍人特有的冷冽和警告,緩緩掃過那些視線過於放肆的人。
那目光如有實質,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壓迫感。兩個同車廂原本看得肆無忌憚的小夥子被這目光一掃,心頭莫名一凜,訕訕地移開了視線。
火車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轟隆前行,窗外是單調的、冬日光禿禿的田野和灰濛濛的天空。旅途漫長而枯燥。
火車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賓士,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單調而催眠。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嘈雜的人聲和行李碰撞聲將蘇琴驚醒。
她睜開眼,發現天光己經大亮。車廂裡騷動起來,許多人開始收拾行李。
“快到了。”葉靳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正利落地將兩人的行李重新捆紮好,動作間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銳氣。
蘇琴望向窗外,灰濛濛的霧氣中,開始出現大片大片低矮的房屋、高聳的煙囪和縱橫交錯的鐵軌。
一種龐大而陌生的城市氣息,透過冰冷的車窗玻璃,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