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事情便是如此。”
晚翠垂首躬身,將最後一句收尾,語氣篤定覆盤,“那株含羞草,千年草木本源精純適配療傷,獨居西南凝草居,無依無靠,性子怯懦膽小,常年閉門不出,是天界最不起眼的底層小仙。今日聽聞草木仙髓可修補內丹裂痕,當場嚇得渾身發抖,首言自己無力反抗高階仙者加害,滿心惶恐。”
殿內一時靜默下來,只剩簷角火晶風鈴斷斷續續的輕響。
鳳辭音纖長指尖摩挲著手邊溫熱的紅玉茶杯,瞳仁裡明豔的火光緩緩沉下,原本帶笑的眉眼徹底斂去,神色愈發深沉,腦海裡飛速串聯起近一月天界所有細碎異動。
此前她只覺得不對勁,如今所有碎片盡數拼湊,真相呼之欲出。
半月之前,狐族醫仙常駐星遙宮,日夜會診白星遙傷勢,聲稱尋常天材地寶僅能暫緩痛感,無法修復狐族內丹核心裂痕,唯有本源仙髓可根治傷勢。
當時在場仙僚不少,人人皆知此結論,昊景彼時臉色極差,滿臉憂心。
之後,白星遙一改往日淡然養病姿態,數次主動邀約昊景漫步雲海,獨處閒談,二人獨處之時,白星遙總會低頭撫過心口內丹位置,眉眼哀愁楚楚可憐,每每此時,昊景眼神便會愈發偏執堅定。
幾日前,昊景調離太子宮外圍兩批常駐天兵,悄無聲息安排心腹暗衛,頻繁出入天界西南草木仙聚居地,對外說辭是排查西南地界結界隱患,可西南結界萬年穩固,從來無需太子心腹專程排查,本就疑點重重。
如今結合含羞草一事細想,這些事情處處皆是圖謀。
鳳辭音抬眼,紅唇輕啟,語氣冷冽,帶著看透算計的嘲諷:“原來如此,我此前還疑惑,白星遙甘願忍五千年療傷孤寂,安分等待畢擎大婚,如今看來,她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安分溫養傷勢。”
晚翠適時開口附和:“公主所言極是,五千年太久了。五千年光陰,足以改變天界太多格局,戰神殿下本就斬斷過情絲,心性涼薄,如今不過是感念她尋情絲之苦才許諾成婚,若是白星遙久病纏身,戰神愛意遲早消磨殆盡,屆時她苦苦所求,不過一場空。”
這就是最核心的要害。
白星遙太懂拿捏人心了。
她靠捨身尋情絲換來畢擎心軟,可這份一時的動容經不起時間消耗,五千年漫長歲月,足以讓畢擎僅剩的悸動消磨一空。她必須速愈傷勢,以完好狀態牢牢鎖住畢擎,同時穩穩攥住昊景的死心塌地,雙線保全自己在天界的地位。
而最快痊癒的辦法,就是奪取草木仙本源仙髓。
想要奪髓,便要挑選最優犧牲品。
家世顯赫、有師門同族撐腰的草木仙,動之必會引發族群紛爭,動搖天界秩序;修為高深、自保能力強的草木仙,難以制服,極易敗露蹤跡。
唯有那株含羞草這種,千年孤僻、無親無故、膽小怯懦、本源精純、死了都無人過問的小仙,是天選犧牲品。
只要動手的時機恰當,死無對證,乾淨利落。
鳳辭音站起身,赤金鳳紋長裙鋪開一地流光,緩步走到大殿雲紋欄杆邊,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星遙宮方向,眼底戾氣翻湧。
這是天賜良機。
是她打壓白星遙,撕碎她純善深情假面,同時敲打昊景的絕佳機會。
過往她與白星遙對峙,永遠只能落得蠻橫驕縱、欺壓弱小的名頭,只因白星遙牢牢佔住“為愛受苦、柔弱善良”的輿論高地,天界眾仙永遠偏向白星遙。可若是坐實白星遙默許昊景殘害無辜小仙、掠奪同僚本源療傷,一切都會逆轉。
屆時,三界眾生都會知曉,狐族帝姬不是深情聖女,是自私狠毒,為一己傷勢,草菅仙命的偽善之人。
昊景偏執護惡,公私不分,濫用太子職權,也會損耗民心聲望。一舉雙得。
鳳辭音指尖輕叩欄杆,思緒徹底理清:“昊景行事向來穩妥,唯有遇到白星遙的事情上,他會急躁欠考慮,只要白星遙日日在他面前裝可憐,他必定難以忍耐,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動手。”
晚翠躬身請示:“公主,那我們現下該如何行事?要不要提前暗中庇護阿草小仙,首接將她接入鳳鳴殿保全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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