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順風商隊的路線走的是千年前的古商道，曾是玄元界南北貫通的要道，如今卻因妖獸肆虐、散修劫掠，早己荒廢了大半。
出了天衍宗地界，官道漸漸收窄，兩邊的景色也從規整的藥田、坊市，變成了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
參天古樹的枝椏交纏在一起，把天光擋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來，落在滿是腐葉的泥地上，連風都帶著股潮溼的黴味，混著不知名野花的甜香，聞久了竟有些燻人。
蘇琴被安排在最後一輛馬車上，和另外兩個雜役一起負責全隊的伙食和藥材分揀。
她從不搶活，也不偷懶，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撿乾柴、生火熬粥，白天趕路時就安靜坐在車尾，幫著把商隊收購的靈草分揀乾淨，剔除爛葉和雜質，連最細碎的根鬚都理得整整齊齊。
她總低著頭，面紗垂得很低，看起來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尋夫心切的鄉下婦人，混在人堆裡，半點存在感都沒有。
可怪事，偏偏就找上了這樣一個“尋常婦人”。
出發的第三天夜裡，商隊在一處背風的谷地露宿。
王管事讓人砍了些枯樹枝生起篝火，一來驅趕野獸，二來給大家烤乾白天被露水打溼的衣裳。
蘇琴蹲在篝火邊，把洗得發白的粗布裙搭在樹枝上烤，火星噼啪跳著，把她面紗下的側臉映出一點極淡的暖光。
周圍的雜役和護衛都圍著火堆閒聊，有人抱怨路況差，有人盤算著到了青雲城能換多少靈石，只有蘇琴安安靜靜的，連撥弄火星的動作都輕得很，生怕驚擾了旁人。
就在這時，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
一隻巴掌大的苔靈鹿悄無聲息地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
這東西是古商道特有的低階靈獸，性子極溫馴，只吃崖壁上的青苔，平時見人就跑，連護衛養的獵犬都能把它嚇得半天不敢出林子。可這隻苔靈鹿卻像是沒看見圍著篝火的十幾個人，邁著細碎的步子，徑首朝著蘇琴的方向走了過來。
“喲，這小東西膽子不小啊？”一個年輕護衛撿了塊小石子扔過去，想逗逗它，可石子擦著鹿耳朵飛過去，苔靈鹿連頭都沒回，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首到停在蘇琴腳邊，才把毛茸茸的腦袋往她搭在膝蓋上的手背蹭了蹭，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像小貓一樣的嗚咽聲。
蘇琴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頂。
那皮毛軟乎乎的，帶著點草木的涼意，苔靈鹿非但沒躲，反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甚至把嘴裡叼著的一株凝血草輕輕放在了她的鞋面上——那是低階療傷藥，品相完好，能換兩塊下品靈石。
“我的娘誒，這鹿是成精了吧？”旁邊的老雜役看得瞪圓了眼，湊過來打趣道，
“妹子你這福緣可真不淺，連靈獸都主動給你送藥。我記得以前聽老人說，苔靈鹿只跟有靈根的人親近，你這……”
“我老家後山也有這種鹿，”蘇琴收回手，聲音透過面紗顯得有些沉悶，卻足夠平靜，“小時候常餵它們曬乾的松塔，許是身上還留著點當年的味道，它就認出來了。”
她把腳邊的凝血草撿起來，隨手塞進了裝藥材的筐裡，動作自然得像只是撿了根柴火。
周圍的人聽了這話，都覺得有理——誰還沒點年少時的舊事呢？
何況這婦人看著老實巴交的，總不能是能號令靈獸的世外高人吧？
大家嘻嘻哈哈笑了兩句，就又轉回頭去聊別的話題，只有那隻苔靈鹿還賴在她腳邊不肯走，連王管事養的那隻向來兇悍的護院犬，都湊過來搖著尾巴，用腦袋蹭了蹭蘇琴的褲腳，惹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蘇琴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把裙子上烤下來的水汽往鹿那邊扇了扇，那鹿吸了吸鼻子，挨著她坐得更近了。
她垂著眼，指尖還殘留著鹿毛的觸感，心裡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原主從小在天衍宗長大，哪來的“老家後山的鹿”？
她剛才不過是隨口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可這靈獸的反應，實在不像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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