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了動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床邊那個跪坐的少女聽到了動靜，立刻轉過頭來——是奚亭。
一張圓圓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看到蘇琴睜眼，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殿下！殿下您醒了！奴婢還以為——還以為——”
她撲到床邊，又不敢碰蘇琴，手懸在半空中抖個不停。
蘇琴看著這張臉，奚亭。
原主從小到大的貼身宮女，從皇宮跟到道觀，忠心耿耿，笨拙但真誠。
在原主的記憶裡，這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真正在乎她死活的人。
“別哭了。”蘇琴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是溫和的，“我沒事。”
奚亭拼命搖頭，眼淚掉得更兇：“您都這樣了還說沒事！大夫說了傷口要是再深一分就……就……奴婢這幾天連覺都不敢睡，生怕您半夜……”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蘇琴沉默地看著她哭了一會兒，然後伸出右手——那隻手還好好的——輕輕拍了拍奚亭的肩膀。
“真的沒事了。”她說，“我不會再做那種事了。”
這句話不是安慰，是承諾。
奚亭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
奚亭又哭又笑地點著頭，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站起來說：“奴婢去給您倒杯水，您肯定渴了。”
她轉身往屋外跑，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踉蹌著穩住身子，又回頭看了蘇琴一眼，確認她還在床上好好坐著，這才放心地出去了。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琴靠在枕上，環顧西周。這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正房，窗戶朝南，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牆角擺著一個紅木衣櫃，櫃門上雕刻著纏枝蓮花的紋樣。床對面是一張書案，案上整齊地碼著幾卷經文和一匣筆墨。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把圈椅，旁邊的小几上擱著一盆水仙——球莖泡在淺口水盂裡，己經抽出了嫩綠的葉片。
這就是她現在的“牢籠”。
比她想象中好得多，也比她想象中更諷刺。
一個被拋棄的公主，住著三間正房帶獨立小院的屋子，有丫鬟伺候，有朝廷撥款，一日三餐按時按點，連冬日取暖的炭火都不缺。可她依然是那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人——只不過這個角落鋪了軟墊、生了炭火、擺了鮮花。
物質的囚籠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明明什麼都不缺，卻什麼都改變不了。
蘇琴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白布。
傷口不深，但處理得很潦草——應該是奚亭自己動手包紮的，布條纏得鬆緊不一，邊緣也不夠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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