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言書沒有馬上拆開——不是因為不感興趣,而是他手頭這份關於北方賑災的奏摺正看到關鍵處,戶部報上來的數字和他掌握的實際情況對不上,差了將近三萬兩白銀。
這筆錢去哪兒了,他心裡大概有數,但需要再核實一遍資料才能下筆批示。
他打算批完這份奏摺,再拆那封信。
然而他沒有等到那個時候。
不到半個時辰後,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這次比上次急促得多。
謝忠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大人!宮裡來人了!御前行走的王公公,帶了聖旨!”
謝言書手中的筆頓住了。
聖旨。
這兩個字的分量,足以讓任何一位朝臣在瞬間放下手頭的一切事務。
他放下筆,起身整理衣襟。那封信還壓在奏摺底下,靜靜地躺在燭光旁邊,等不到被拆開的那一刻。
……
前廳裡燈火通明。
王德全站在廳中央,身後跟著西個挎刀的禁衛軍士,一個個面色肅穆,腰桿筆首。
這位御前行走的內侍臉上堆著笑,雙手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在謝言書跨進門檻的一瞬間,那笑容又深了幾分。
“謝大人,陛下有旨,請您接旨。”
謝言書緩緩跪下,雙手過頂。
王德全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大廳裡一字一頓地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長公主蘇琴,溫良淑德,性行純和,乃皇室之懿親,天下之表率。丞相謝言書,才兼文武,忠貫日月,為國之柱樑。朕惟夫婦之道,人倫之始,故特頒此旨,將長公主蘇琴賜婚於丞相謝言書,擇吉日完婚,以彰皇室恩典,以慰臣民之望。欽此。”
廳內一片死寂。
謝言書跪在地上,雙手還保持著接旨的姿勢,目光落在那捲明黃色絹帛上——雙絲絹,暗雲紋,象牙卷軸,明黃流蘇。
最重要的是,絹帛末尾那方硃紅大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玉璽不假。
是真真正正的、正式的、蓋了皇帝玉璽的賜婚聖旨。
不是密信,不是口諭,不是什麼私下商量的提議。
是先斬後奏,兩頭堵死。
“謝大人?”王德全見他半天沒動,試探著喚了一聲,“您——”
“臣接旨。”
謝言書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聖旨。絹帛入手冰涼,像一塊沉甸甸的鐵烙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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