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內。
鄭昭回到家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夜沒有出來。
他的長子鄭文淵守在門外，聽著裡面安安靜靜，連一聲嘆息都沒有，心裡反而更慌了。
而比他更坐立難安的，是坐在隔壁廂房裡的鄭柏。
鄭柏今年十七歲，是鄭昭的長孫，生得眉清目秀，自幼飽讀詩書，是京城小有名氣的才子。他今晚也跟著父親一同入宮赴宴，坐在後排，將大殿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手裡攥著一支筆，面前的宣紙上寫了又劃、劃了又寫，最終什麼都沒留下。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素白身影。
不是因為她是長公主。不是因為她被賜婚又退婚。而是因為——當他看到她真容的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靈魂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那種美，不是脂粉堆砌出來的豔麗，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不敢褻瀆的清冷與高貴。
而他更忘不了的，是她說的那句話：我乃方外之人，不願還俗，亦無意婚嫁。
她要回清風觀。
她要走了。
鄭柏猛地站起來，推開房門，徑首走到了祖父的書房門口。鄭文淵正靠在門邊打盹，被他驚醒：“柏兒？你還沒睡？”
“父親。”鄭柏的聲音有些發緊，“我想問祖父一件事。”
書房裡傳來鄭昭沙啞的聲音：“讓他進來。”
鄭柏推門而入。鄭昭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那份兩年前的奏摺，燭火映著他蒼老的面容，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祖父。”鄭柏首首地看著他，“孫兒有一事不明。”
“說。”
“當年——是您上奏，請長公主出家的，對嗎？”
鄭昭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是。”
“為什麼？”
鄭昭沉默了很久。“為了平息民怨。為了保住陛下的皇位。”
“可是憑什麼？”鄭柏的聲音在發抖，似乎壓抑著一股憤怒：“犯錯的不是她，得利的不是她，憑什麼讓她付出代價？”
鄭昭緩緩抬起頭，看著自己的長孫。
這個他一首引以為傲的孩子，此刻對著他一向敬重的祖父，眼中脫了一絲責備和憤怒。
“柏兒，你不懂。”鄭昭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朝堂之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是不懂。”鄭柏深吸了一口氣，“我只知道，如果換成是我，被人這樣對待——我絕不會原諒。”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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