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外，天己經亮了。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那些散去的官袍上，絳紫、深藍、墨綠、銀白……像一片斑斕的潮水，退向西面八方。
而那方玉璽，己經被謝言書收進了袖中。
蘇承低下頭，一步一步地走向偏殿。
那是一座他再也出不來的院子。
而他甚至，來不及給蘇琴送一句話。
——————
蘇琴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
臘月的清晨，天剛矇矇亮，靜心庵後院的廂房裡還瀰漫著未散的夜寒。
蘇琴睜開眼，銅鏡裡的自己眉目如舊，只是眼底多了一層淡淡的倦意。昨天接風宴上那一番折騰，耗掉的不只是體力，還有精神。
“殿下！殿下！”
奚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不是哭腔，不是驚慌，而是一種奇異的、介於激動和恐懼之間的情緒。
蘇琴披上外袍，拉開門。
奚亭站在門口，頭髮都沒梳好，幾縷散發貼在汗溼的額角。她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怎麼了？”蘇琴問。
“宮裡……宮裡出大事了。”奚亭的聲音在發抖，“奴婢剛才去廚房打水，聽到幾個香客在議論——說今早天沒亮，丞相、太師、大將軍帶著滿朝文武跪在宮門外，逼陛下——逼陛下禪位。”
蘇琴的手指在門框上微微一頓。
“禪位？”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禪給誰？”
奚亭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吐出三個字：
“給、給、給您。”
靜心庵的清晨忽然變得很安靜。
遠處傳來早課的鐘聲，一下，兩下，三下。沉悶的銅音在冷空氣裡傳得很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蘇琴站在門口，沒有動。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飛速運轉。
禪位給她？
謝言書，周毅，鄭昭，三方合力，一夜之間，從接風宴結束到天亮，不到六個時辰。
這效率，這速度，這執行力——
她忽然想起茶樓裡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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