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張著嘴，眼淚終於湧了出來。不是委屈的淚，不是憤怒的淚——是羞恥的淚。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赤著的雙腳，腳趾凍得發紫，腳底沾滿了石板上的灰塵和露水。
他忽然覺得，自己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了。
謝言書從袖中取出一份詔書，緩緩展開。
“禪位詔書己擬就。陛下只需，簽字、蓋章。”
蘇承看著那份詔書，上面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因為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視線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水霧。
他隱約看到上面寫著：“朕德薄能鮮，不堪大任，登基以來，政事荒怠，民生凋敝，邊境不寧，有負先帝重託，有愧天下蒼生。今禪位於長公主蘇琴，以安天下之心。”
是他自己的字跡。
可他一個字都沒寫過。
他甚至不知道這份詔書是什麼時候寫的、誰寫的、怎麼寫的。
但他知道，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為從他下旨賜婚的那一刻起，從他把蘇琴當作籌碼的那一刻起，從他派人接蘇琴回京，給她設接風宴的那一刻起——
他就己經輸了。
蘇承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
謝言書走上臺階，把詔書和筆遞到他面前。
他接過筆。筆桿是紫檀木的，溫潤光滑，可在他手裡，重得像一塊鐵。
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歪歪扭扭的。像一隻垂死的蟲子在地上爬出的痕跡。
然後謝言書從懷中取出玉璽。
那方他只在登基大典上見過一次的、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玉璽，此刻安靜地躺在謝言書手中，硃紅的印泥己經調好了，只等他蓋下去。
蘇承看著那方玉璽。
他忽然想起先帝臨終前抓著他的手說的一句話：“承兒，這江山，你要守住。”
他沒守住。
他連自己都沒守住。
他伸出手，接過玉璽，在詔書的末尾，重重地蓋了下去。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八個字，鮮紅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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