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綿延千里的問道宗,死寂無聲。
無一例外,所有佇立在各峰山頭觀望的弟子、執事、長老,盡數僵立原地,呼吸驟停,目光死死鎖定那道懸空的白衣身影,心神巨震,徹底失語。
半空之上,女子一襲素色舊衣,歷經九重雷劫洗禮,衣袍染塵、邊角破損,烏黑的長髮被狂風繚亂,幾縷髮絲貼在微涼蒼白的臉頰,滿身尚未褪去的淺淺血痕,看著並不完好,甚至帶著幾分狼狽。
可這份狼狽,非但沒有折損半分氣度,反而將她絕塵清冷的氣質襯得愈發突出、愈發撼人心魄。
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金丹靈光,像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身姿超然出塵,彷彿下一秒就要乘風而去,徹底離開這俗世凡塵。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立在半空中,垂著眼,俯瞰著腳下密密麻麻的萬千宗門弟子,無悲無喜,無驚無怒,像一尊剛剛從雷劫裡走出來的、不染半點塵埃的神佛。
天地間靜得能聽見風吹過靈樹葉的沙沙聲。
所有仰著頭觀望的弟子,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忘了。
他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美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宗門裡以美貌出名的女修能排出來長長的名單,可沒有一個人,能像眼前這個剛剛渡完金丹劫的女子一樣,美得如此有衝擊力。
她的美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嬌豔嫵媚,而是帶著極致清冷的疏離感,像高山之巔終年不化的冰雪,像懸在夜空裡遙不可及的寒月,明明近在眼前,卻讓人連半分褻瀆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不少弟子看得心神失守,呆呆地張著嘴,連手裡的法器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只覺得一眼望去,整個人的神魂都要跟著沉淪進去。
各峰的峰主和長老們,懸浮在半空中,手裡的拂塵、玉佩、法器,接二連三地從指尖滑落。
他們活了幾百年,什麼絕世天驕沒見過,可此刻望著半空中那道白衣身影,一個個都看得忘了反應,臉上滿是呆滯的神色。
他們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修,容貌絕世,氣質絕塵,連剛凝結的金丹道韻都圓滿到近乎完美,這樣的人物,別說是在問道宗,就算是放在整個南境的修仙界,都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驕。
站在凌雲峰頂望雲峰上的謝凌雲,瞳孔驟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震顫,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沉寂了上百年的道心。
他執掌凌雲峰這麼多年,見過的女修數不勝數,其中不乏天賦出眾、容貌絕色的天驕,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眼前這個女子一樣,只一眼,就把他平靜了百年的心湖,徹底攪得天翻地覆。
他不知道她是誰,也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的凌雲峰什麼時候藏了這樣一號人物,可他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怎麼都挪不開,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是誰?
為什麼會在他凌雲峰渡劫?
站在他身側的宋洵,溫潤的眉眼徹底失了從容,一向溫和自持的面容佈滿怔然,目光牢牢黏在半空女子身上,素來平穩的心緒劇烈起伏,第一次體會到何為一眼驚心、望之忘言。
魏司韻素來雅緻淡然、心性沉穩,此刻也微微失神,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豔與震撼。
同為女子,她不得不承認,眼前之人的風骨氣度,遠超自己數倍,是真正的天生道體、絕塵仙姿。
柳承澤一身桀驁鋒芒盡數斂去,向來眼高於頂、蔑視同輩的他,此刻心底只剩濃濃的痴迷和驚豔。
就連一向懵懂天真、無憂無慮的喻見歡,臉上的好奇與茫然也徹底褪去,怔怔地望著半空那道孤絕清冷的白衣身影,心底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惶恐。
她不認得這個人,從未見過,從未聽聞。
可看著那立於霞光之下、萬眾之巔的身影,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彷彿屬於她的明媚與偏愛,即將被這驟然現世的清冷光芒徹底遮蓋。
全場死寂,萬籟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