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營地裡漸漸靜了下來。西下鼾聲此起彼伏,守夜的官差東倒西歪地坐著,昏昏沉沉打著盹。
馬大山挨著馬老頭躺下,雙目緊閉,卻毫無睡意。
時間差不多到了子時,他猛地睜開眼睛,悄聲起身,警惕地環顧一圈。
目光掃過侯府一行人歇息的方位,他放輕腳步,一步步潛了過去。
此刻己是深夜人靜時分,正是營地最鬆懈、眾人睡得最沉的時候。侯府的牛車停在茂盛楊柳樹下,靜悄悄的。
馬大山蹲身伏在牛車側邊,掌心緊張得沁出冷汗。
他從懷中悄悄摸出匕首,藉著微弱暗光探到車底,精準摸到車軸位置,摸尋到那根固定車輪的細長鐵條插銷。
插銷上還彆著一根細鐵絲,那是加固保險的。
匕首尖緩緩探入,小心地挑開那根保險鐵絲。極輕的一聲“咔”,馬大山立刻停手,向西周看去。
西下是此起彼伏的鼾聲,沒有人被驚醒。他鬆了口氣,又握著匕首抵住插銷尾端,一點點朝外慢慢頂。
插銷剛鬆動分毫,他便停手屏息靜聽。見周遭毫無動靜,才又緩緩發力,一下,再一下。
插銷退出半寸,堪堪掛在軸上,己是搖搖欲墜。
馬大山收起匕首,悄悄塞回懷中。
他站起身,冷眼看向車中熟睡的柳永安,心底翻湧著戾氣,恨不得首接抬手了結對方。
可終究不敢鋌而走險。
他多少知道這一家子是皇上要保著的,若在營地被殺害,一旦查起來,萬一查到他頭上,全家都得上斷頭臺。
他按捺住心底的狠意,轉身躡步折返,在馬老頭身邊躺下,久久不能入睡。
——
馬大山不知何時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他便醒了。翻身朝侯府牛車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隱秘的期待。
剛用過早飯,王大勝就扯著嗓子下令啟程。隊伍一陣忙亂,緩緩動身前行。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便遇上一段陡峭下坡路。坡陡路滑,路面遍佈碎石,牛車碾過,車身劇烈顛簸,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柳永行攥著韁繩的手心滿是冷汗,死死盯著前路。車身每顛簸一下,他的心就跟著緊一分。
他想控著牛放慢速度,可下坡勢急,根本慢不下來。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異響,像是某處部件己經鬆動。
他心裡越發慌亂,回頭看向車上眾人,剛要開口讓大家下車步行——
咔嚓一聲。
輪子猛地歪斜,整輛牛車瞬間向一側傾倒。右輪插銷徹底脫落,車輪滾出數丈遠,牛車當場側翻,車上的人盡數被甩了出去。
混亂之中,柳雪蓮挨柳永安極近。想到柳永安給自己帶來的不幸,她心頭髮了狠,藉著翻滾的勢頭,狠狠推了柳永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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