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氣氛熱絡得很。
楊芷瀾哭完之後像是卸了什麼包袱，整個人神采飛揚，拉著林修月的手跟旁邊幾位太太講顧雲白小時候的故事。
“雲白第一次考試得了滿分回家，舉著卷子從小區門口一路跑進來，我還沒過去呢，他‘咕咚’摔了個跟頭。我被嚇了一跳，剛想過去哄他，他就自己爬起來了，一邊疼的呲牙咧嘴，一邊嚷嚷著‘媽媽，我的卷子沒髒’！”
楊芷瀾還在眉飛色舞地講顧雲白小時候的糗事，江琪笑個不停，林修月也抿著嘴笑，眼角細紋裡都是溫柔。
顧雲白放的很開，他端著酒杯挨桌敬酒，姿態從容，笑意得體，跟每位長輩說話都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顯得諂媚，也不過分冷淡顯得疏離。
偶爾有人誇他幾句，他就微微欠身，說聲“您過獎了”，既不謙虛到虛偽，也不得意到張揚。
一套流程走下來，行雲流水。
顧雲白敬完一圈回來，剛落座，江琪就湊過來遞了杯溫水，“少喝點酒，你胃不好。”
這麼乖的江琪倒是讓顧雲白很意外，他對著江琪遞來的那杯水看了又看，抿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他看了江琪一眼，這丫頭平時跟他鬥嘴鬥得跟烏眼雞似的，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這無色無味的毒藥從哪買來的？”
江琪白眼翻到天上，一把搶回杯子，“愛喝不喝，狗咬呂洞賓。”
顧雲白輕笑一聲，伸手又把杯子奪了回來，慢悠悠地喝乾淨。
江若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安靜得像一幅畫。她沒怎麼動筷子，面前的紅酒倒是下去了半杯。
她聽著那些關於顧雲白的童年往事，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
江琪見江若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紅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原本湊過來的腳步頓了頓，還是咬著唇走了過去。
“姐，你少喝點酒，空腹喝容易醉。”
江若抬眸，眼底浸著淡淡的酒意，卻依舊清冷，掃過江琪關切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笑：“放心，醉不了。”
“真是的，你跟顧雲白怎麼都這麼彆扭。”
江琪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還是認命地給江若夾了塊桂花糕放在碟子裡。
江若垂眸看了一眼那塊糕，夾起來咬了一口。
宴會結束，賓客散盡。
水晶燈熄了大半，只剩幾盞壁燈亮著，把偌大的廳堂映得昏黃曖昧。服務員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殘局，杯碟碰撞的聲響在空曠的廳裡盪出細碎的迴音。
林修月和楊芷瀾站在門口送客，笑得得體而疲倦。江琪困得直打哈欠，靠在門框上等車，小聲嘟囔：“累死了......”
顧雲白站在臺階上，夜風把他襯衫的下襬吹得微微揚起。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片已經乾涸的水漬，楊芷瀾的淚痕和粉底液混在一起，在白色布料上洇出淺淺的印記。
“你襯衫髒了。”
江若冷不丁的出現，說了這麼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