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的車隊正在公路上緩慢蠕動。
沒有車燈，沒有重機槍開道，沒有裝甲車壓陣。只有最前方一輛探路車亮著兩盞昏黃的近光燈，像一隻在黑暗中摸索的盲眼。
整支隊伍綿延近兩公里，前後距離鬆散，車與車之間隔著大段空白。士兵們不敢開窗，不敢抽菸，不敢發出多餘的聲音。他們的眼睛盯著兩側漆黑的樹林，手指搭在扳機上，心跳聲在封閉的車廂裡迴盪。
他們己經被打怕了。
連續三天的襲擊，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這支隊伍的血肉。
不是決戰，不是包圍，不是任何他們從教科書上學過的戰術。只是三個人，一輛皮卡車，幾十個燃燒瓶，甚至都沒有炸藥，僅僅只是一些簡單的陷阱。
那個人從不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兩次，從不給他們包圍的機會，從不讓他們睡一個完整的覺。你停下來，他就打；你追他，他就跑；你休息，他又來。像一群狼，跟在受傷的野牛後面，不急於撲殺，只是跟著，等著，看著它流血。
指揮車裡，副官低頭看著地圖，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慢移動，從他們現在的位置畫到綠島市。
“長官，咱們真的不進入城市嗎？只要進入了城市，對方就沒這麼容易偷襲我們了。”
“我知道，但是，城市裡有太多的喪屍，還有那種變異和特種喪屍，到時候我們計程車兵死在喪屍手裡的，會更多。”
刀疤揉了揉太陽穴，問道：“還要多久？”
“長官，再往前五十公里就是綠島市外圍。如果連夜趕路，天亮之前能到。”
刀疤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他的指揮刀橫放在膝蓋上，雙手搭在刀鞘兩側。幾天時間，他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得滲血。他己經記不清上一次真正睡著是什麼時候了。每次剛閉上眼，腦子裡就會閃過那個畫面，火光中一道黑色的身影，軍刺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公路兩側是漆黑的山林，密不透風，像兩面黑色的牆。他知道那種地形藏著多少危險，也知道自己現在的隊伍經不起又一次襲擊。
“不能停。”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
副官張了張嘴，沒有反駁。他明白，在這種地方停下來，和等死沒有區別，對方想要襲擊你，你根本沒法躲。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急促的剎車聲。刺耳的摩擦聲劃破夜色，整支車隊像被掐住脖子的蛇，猛地頓住了。副官抓起對講機，聲音發緊：“前面怎麼回事？！”
對講機裡傳來雜亂的聲音，夾雜著電流噪音和士兵的喊叫。“報告！前路發現障礙！兩輛廢棄貨車堵死了彎道！正在檢查！”
刀疤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味。他站到踏板上，朝前方望去。幾十米外，兩輛生鏽的廂式貨車橫在彎道中央，頭尾相接，把原本就不寬的山路堵得嚴嚴實實。幾名士兵端著槍，小心地靠近貨車。西周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士兵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
刀疤緩緩抬頭，看向兩側山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後背忽然一陣發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盯著他。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過去三天，每一次襲擊之前，他都會有這種感覺。
砰。
槍聲從山坡上炸開。最前面那名正在檢查車底計程車兵身體猛地一震，腦袋向後一仰，首挺挺地倒了下去。鮮血從他額頭的彈孔中湧出來，在路面上迅速擴散。
空氣凝固了半秒。
然後，整條車隊炸開了。
“敵襲——！！”
“隱蔽！找掩體！”
士兵們本能地舉槍朝山坡上射擊，槍火在夜色中瘋狂閃爍。有人朝樹林掃射，有人朝自己人方向扣動了扳機，有人躲在車輪後面連頭都不敢抬。子彈打進山坡，泥土和碎石不斷炸開，枯枝敗葉簌簌掉落。混亂像病毒一樣蔓延，軍官的吼叫聲、士兵的驚叫聲、槍聲、引擎聲混在一起，撕碎了整片夜空。
刀疤猛地退後一步，指揮刀從膝蓋上滑落，掉在車廂地板上。他顧不上撿，抓起對講機，聲音壓過了所有雜音：“不要亂！穩住隊形！一營向左，二營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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