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的腳踩在舷梯的金屬踏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他的手指握著舷梯的扶手，金屬冰冷，溼滑，沾著不知道誰的血。
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得很慢，像是在爬一座很陡的山。他的身後，碼頭上那些沒能登上船的人還在奔跑、掙扎、尖叫。
子彈打光了，手雷扔完了，他們用刺刀、用槍托、用拳頭、用牙齒，和撲上來的喪屍搏鬥。但喪屍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螞蟻一樣覆蓋了碼頭上的每一寸地面。
刀疤沒有回頭。
他走上甲板的時候，貨輪的舷梯開始收起來了。鐵鏈嘩啦啦地響，金屬踏板在夜風中晃動，把最後一個還在往上爬計程車兵甩進了海里。那人掉進水裡，濺起一大片水花，在海水中掙扎著朝貨輪游過來。
沒有人放下繩索，沒有人扔救生圈，沒有人回頭看他。貨輪開始離港了，船身緩緩離開碼頭，纜繩被解開，繫纜樁上空空蕩蕩。
刀疤站在甲板上，雙手扶著船舷，看著身後的港口越來越遠。火光映在海面上，把整片大海照得像一面燃燒的鏡子。碼頭上那些沒能上船的人還在奔跑，還在掙扎，還在被喪屍追捕。槍聲越來越稀疏，慘叫聲越來越微弱，最後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有風聲和海浪聲。
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碼頭上，站在火光和硝煙中，站在喪屍和屍體之間。軍刺在手，赤紅色的光芒在刀身上閃爍。他渾身上下全是血，臉上全是灰和煙燻的痕跡，只有一雙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把燒紅的刀。那雙眼睛正在看著貨輪，看著甲板上的刀疤，隔著越來越寬的海面，隔著火光和硝煙，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沈星辭站在碼頭上，軍刺垂在身側，血從刀尖上滴落。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他的身上添了新傷，左手臂被一隻特種喪屍的爪子劃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順著手臂往下流。
他沒有處理，因為他沒有時間。
他追到碼頭上的時候，貨輪己經離港了，舷梯己經收起來了，纜繩己經解開了。他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船越來越遠，看著甲板上那個人的背影越來越小。
他舉起了軍刺。刀尖指向那艘船，指向那個背影。
“下一次。”沈星辭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下一次，你不會再有船。”
貨輪消失在了黑暗中。
沈星辭站在碼頭上，軍刺還舉著，刀尖還指著那片空無一物的海面。
……
黎明來得毫無徵兆。
東方的天際線上，灰白色的光從海平面下方滲出來，像有人在幕布後面點了一盞燈。那光很弱，很淡，勉強勾勒出雲層的輪廓，卻照不亮大地上任何東西。海面上還籠罩著一層濃霧，貨輪消失的方向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霧，無邊無際的、像牆一樣厚的霧。
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腥的氣味和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冰冷。沈星辭站在碼頭邊緣，軍刺垂在身側，刀尖上最後一滴血被風吹落，滴在水泥地面上，很快被塵土裹住，變成一個小小的暗紅色的泥點。
屍潮退去了。
不是被擊退的，是自己退的。天亮之前，那些喪屍像來時一樣突然地散了。沒有徵兆，沒有原因，甚至沒有方向，它們有的往北返回城區，有的往西散入荒野，有的被困在燃燒的倉庫裡，首到被火焰燒成焦炭。
沈星辭站在遠離港口的一個海岸邊，眺望著遠方。
苟豈走到沈星辭身邊，也看著海面。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苟豈撓了撓頭，說道：“辭哥，己經天亮了。”
“嗯。”
“他跑了？”苟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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