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的隊伍跟著他湧進了城市。李烈的機槍在側翼掃射,江澈的步槍在正面壓制,顧海晏走在最前面,拳頭開路。改造人的防線在他面前像紙糊的一樣,一拳打穿一個碉堡,一腳踹翻一輛裝甲車,一個衝鋒撕開一條防線。他衝過了東門的外圍防線,衝過了城區的主幹道,衝過了被炸燬的炮兵陣地。他離城中心越來越近,離黑星公司的核心實驗區越來越近。
顧海晏的隊伍從東向西推進,沈星辭的隊伍從北向南推進,兩支隊伍像兩把燒紅的刀,從兩個方向同時切進這座城市的心臟。改造人在兩面夾擊下開始潰退,不是戰術性的撤退,是真正的潰敗。他們扔掉武器,脫下軍裝,混進平民和廢墟中,試圖逃過追殺。寒流和破曉的人在後面追,巷戰變成了追擊戰,追擊戰變成了屠殺。沒有人投降,因為沈星辭不需要俘虜。
沈星辭從北門一路向南殺穿。軍刺上沾滿了血,刀刃在夜風中冒著熱氣。他的呼吸平穩,心跳均勻,額頭上沒有汗。他在敵人的隊伍中穿行,速度快到改造人的子彈永遠打在他身後的牆上。
他的身後,苟豈的大砍刀在人群中呼嘯,伊蓮娜的手槍在近距離速射,海大貴和蕭晴初的狙擊槍在制高點上一槍一個地清理著試圖組織反擊的小頭目。幾隊人馬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城市中軸線上,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不是炮擊,不是爆炸,而是一種更沉的、更悶的、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下移動的震動。
顧海晏從東邊的街道走了出來。他的衣服上全是血和灰塵,右手的指節破了好幾處,露出下面粉紅色的新肉,但他的站姿很首,呼吸很穩。遠遠的,他看到沈星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沈星辭也點了點頭。
兩個人彷彿是並肩站在一起的戰友。
在他們面前,就是獸耳的核心工廠區,也是黑星公司在獸耳市的心臟,所有實驗體的誕生地。
圍牆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灰色光澤,比外城的城牆更高、更厚,頂部拉著高壓電網。牆頭上沒有哨兵,沒有碉堡,沒有任何防禦工事。他們不需要,因為他們有別的。圍牆裡面有什麼在動,不是人,不是改造人,不是任何一種他們見過的屍王。
那東西的體型太大了,大到沈星辭的感知都捕捉不到它的全貌。他只能感覺到一團巨大的、冰冷的、像一塊移動的冰山一樣的熱源。那熱源的溫度很低,比周圍的環境只高了幾度,但它確實在動,在呼吸,在等待。
牆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裂開了。不是被炸開的,是被從裡面撞開的。混凝土碎塊和鋼筋像炮彈一樣飛出來,砸在街道上,砸在建築上,砸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撤退的改造人身上。灰塵和煙霧從裂口湧出來,在月光下形成一道巨大的灰白色煙柱。然後那個東西從煙柱中走了出來。
沈星辭見過屍王原身,十米高,灰白色的皮膚,爪子像鐮刀。那個東西比屍王原身大了一倍不止。至少十五米高,也許更高。它的身體不是純粹的生物體,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機械。灰白色的皮膚被鋼板取代,關節處是液壓傳動裝置和合金骨架。
它的頭還是生物的頭,但眼窩裡鑲嵌著紅色的光學鏡頭,嘴巴被金屬籠頭箍住,牙齒像一排排鋼鋸。它的背上插著粗大的電纜和管道,管道里流動著暗紅色的液體,像血液,像燃油,像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
它站在那裡,站在廢墟和月光中,站在那些燃燒的建築和散落的屍體中間。紅色的光學鏡頭掃過那些正在潰退的改造人,掃過那些躲在廢墟後面顫抖的平民,掃過站在街道中央的沈星辭和顧海晏。
所有人都停住了。
苟豈的大砍刀從手中滑落,刀尖插進泥土裡,刀身在月光下微微顫動。蕭晴初的狙擊槍從瞄準鏡裡看著那個東西,手指離開了扳機。海大貴蹲在屋頂上,狙擊槍架在面前,嘴巴張開,合不上。樸正洙站在炮兵陣地的廢墟上,手裡還握著一發炮彈,忘記了裝填。伊蓮娜靠在牆根,手槍垂在身側,眼睛瞪得渾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有風從北邊吹來,捲起雪粒和灰燼,打在那些僵立的人身上。那個東西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神像。它不攻擊,不前進,只是站著,紅色的光學鏡頭掃過那些渺小的人類。它不需要攻擊。它只需要存在。它存在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威懾。
沈星辭嘿嘿一笑,捏了捏拳頭,發出噶蹦蹦的響聲。他衝著遠處的顧海晏喊道:“老顧!”
顧海晏轉頭看了看沈星辭。
沈星辭繼續喊道:“知道項羽和劉邦的故事嗎?誰先攻進城,誰就稱王!咱們也來打個賭唄。”
顧海晏挑了挑眉,卻沒有說話。
沈星辭深吸一口氣,豪氣的說道:“誰先幹掉這個傢伙,誰就是獸耳的王!”
顧海晏被沈星辭這麼一喊,胸中也是豪氣頓生,戰意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燒。
他沒有跟沈星辭一樣聒躁的亂喊,他只是微微一笑,輕聲說道:“誰怕誰。”
之前,半機械屍王從煙柱中走出來的那一刻,整座核心工廠區的溫度似乎降到了冰點以下。不是空氣變冷了,是所有人的血都涼了半截。
但此刻,所有人聽到沈星辭的話,彷彿被點燃了一般,嗷嗷叫了起來:“稱王!!!稱王!!!”
顧海晏第一個動了。
他沒有說話,沒有看沈星辭,沒有做任何多餘的準備。
他的身體從靜止到加速只用了不到半秒,速度快到腳下的水泥路面被踩出了一道裂痕。他的右拳己經握緊了,氣旋勁第三重的力量在拳頭上凝聚,透明的、像熱浪一樣的光在空氣中扭曲。他衝到了半機械屍王的腳下,然後一個轉身,衝向了它的右側,機械身軀的那一側。那裡的鋼板最厚,但關節最多,每一個關節都是弱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