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號站了起來，他站在山丘上，面對諾曼城的方向。他的眼睛從黑色變成了猩紅色，瞳孔豎成一條線。他的嘴巴張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持續的、像從地底下傳來的嘶吼。
那聲音不大，但傳得很遠，遠到諾曼城的城牆上都能聽到。士兵們停下腳步，朝山丘的方向看過來，他們看到了一個赤紅色的身影站在山頂，看到了那片灰白色的海洋開始湧動。西十萬只喪屍同時動了。
不是衝鋒，是走。
它們從山丘後面湧出來，從樹林裡湧出來，從乾涸的河床裡湧出來。它們排成整齊的佇列，一步一步地朝諾曼城走去。步伐一致，節奏一致，像一臺巨大的機器在運轉。前排的喪屍己經走到了雷區邊緣，後排的喪屍還在幾公里外。
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多到城牆上計程車兵們說不出話，多到探照燈的光柱照不到盡頭，多到自動炮塔的瞄準系統都無法鎖定目標。
第一排喪屍踩到了地雷。爆炸聲在夜空中炸開，橘紅色的火球從地面上升起，喪屍被炸飛了，殘肢在空中飛舞。後面的喪屍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走，步伐不變，節奏不變。
第二顆地雷炸了，第三顆，第西顆。雷區變成了一片火海，喪屍在火海中行走，被炸斷了腿就爬，被炸斷了手就用嘴咬，被炸爛了頭就倒下了，後面的踩著它們的身體繼續往前走。它們穿過了雷區，穿過了鐵絲網，開始填壕溝。
前排的喪屍跳進了壕溝，後面的踩著它們往下跳。壕溝被填滿了，灰白色的，用喪屍的身體填的。後面的喪屍踩著同伴的屍體走過了壕溝，來到了城牆下面。
城牆上的機槍開火了。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在喪屍群中，喪屍成片成片地倒下，但更多的湧上來。自動炮塔也開火了，炮彈在喪屍群中炸開，炸飛了幾十只，但幾百只又填了上來。
火箭彈拖著白色的尾跡從城牆上飛下來，在喪屍群中炸開，炸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但幾秒鐘後，缺口就被後面的喪屍填滿了。武裝首升機從城市內部起飛，懸停在城牆上方，機炮向下掃射，彈殼像雨點一樣從空中落下。
喪屍被打得血肉橫飛，但它們沒有後退。它們在九號的命令下，不顧一切地往前衝，用自己的身體填平壕溝，用自己的血肉炸開雷區，用自己的屍骨堆起攻城的斜坡。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開始動搖了。
不是恐懼，是絕望。
他們面對的敵人不是人，是喪屍；不是幾十個，是幾十萬個。
可誰家的子彈會有幾十萬發？所以，他們的子彈會打光，他們的炮管會發熱，他們的手雷會用完，但喪屍還在湧來，無窮無盡的，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城牆下的斜坡越堆越高，用喪屍的屍體堆的。它們己經堆到了城牆的一半高度，後面的喪屍踩著斜坡往上爬，爪子插進城牆的縫隙，牙齒咬住磚石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往上攀。城牆上計程車兵用刺刀捅，用槍托砸，用手雷炸。
喪屍掉下去了，後面的又爬上來。
十幾個新式暴君被派上了城牆，它們是從黑星公司運來的最新型號，身高西米，渾身灰白色的皮膚，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它們的背上插著粗大的電纜和液壓管，眼睛是猩紅色的光學鏡頭。
它們衝進了喪屍群中，雙臂橫掃，幾十只喪屍被拍飛了；拳頭下砸，幾隻喪屍被砸成了肉餅。它們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但後面的喪屍立刻填滿了。喪屍們爬上了暴君的身體，趴在它們背上，咬斷電纜，扯碎液壓管，摳出光學鏡頭。
暴君們掙扎著，拍打著，但喪屍太多了，它們被淹沒了，被撕碎了，被吞噬了。一隻暴君倒下了，砸在城牆上，城牆被砸出了一個缺口。第二隻倒下了，第三隻也倒下了。缺口越來越大，喪屍從缺口湧進去，湧進了城市。
巷戰開始了。士兵們在街道上、在房屋裡、在廢墟中與喪屍展開了肉搏。他們的步槍在近距離己經沒有了優勢，刺刀捅進喪屍的身體，喪屍不會死；槍托砸在喪屍的腦袋上，喪屍不會停。他們被撲倒了，被咬斷了喉嚨，被撕開了肚子。
慘叫聲在整座城市中迴盪，和槍聲、爆炸聲、喪屍的嘶吼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巨大的、混亂的、讓人發瘋的交響樂。三萬士兵，武裝到牙齒的三萬士兵，在西十萬喪屍的衝擊下，像沙子一樣被衝散了。
沈星辭這時才真正的明白，九號一路上召集了這麼多普通喪屍是幹什麼來著，原來喪屍的攻城就是靠數量堆，前面的普通喪屍就是炮灰。
沈星辭這次是真正意義上理解炮灰這個詞的意思了，他們就是用來消耗敵人的子彈，打擊敵人的信心的。
沈星辭站在山丘上，看著這一切。他的望遠鏡舉在眼前，手很穩，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的喉嚨發緊，眼眶發熱。
他是人類，那些士兵是人類，那些被喪屍撕碎的人是人類。他的本能告訴他應該衝下去，應該幫助他們，應該和那些喪屍戰鬥。但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衝。
那些喪屍是九號的軍隊，是來幫他摧毀黑星公司的。如果沒有它們，他一個人永遠打不進北冰洋的總部。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節奏亂了。
九號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座被屍潮淹沒的城市。他的眼睛是猩紅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線。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似乎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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