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沙瑞金空降漢東,要打破趙立春留下的舊局,要重構漢東的官場生態,最缺的不是李達康那樣能幹事卻難掌控的強將,也不是高育良那樣八面玲瓏的老油條,而是一個能立得住的標杆。
易學習,就是最好的千金買馬骨。
把一個被埋沒了二十八年的實幹幹部提上來,就能讓全漢東那些沒背景。不抱團的幹部看到希望。
就能讓所有人知道,他沙瑞金用人,不看派系,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只看實績。
這一步棋下去,比收編十個李達康,更能收攏人心,更能站穩腳跟。
至於易學習本人能不能勝任高位,能不能適應高層的政治博弈,那是後話。他需要的,先是這個標杆立起來的效果。
“明天去道口,順便把當年和易學習一起搭班子的同志,也約幾個見一見。”
沙瑞金緩緩開口:“漢東的幹部考察,不能只聽彙報,要看實績,要把真正能幹事的人,都挖出來。”
“是,沙書記,我馬上安排。”白秘書立刻應聲。
車子緩緩駛入林城市委接待所,暮色徹底籠罩了這座因改革而起的新城。
沙瑞金的棋局,才剛剛落下第二子,而京州的風暴,已經在悄然醞釀。
京州市委大樓,書記辦公室的燈,一直亮到了晚上八點。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捏著一份法院剛送來的離婚訴訟受理通知書,指尖微微泛白。
從林城回來之後,他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大半。
沙瑞金那句答覆,就像一顆定心丸,給他劃下了最穩妥的安全線。
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讓律師擬好了離婚訴訟材料,直接遞到了法院。
協議離婚談不攏,歐陽菁咬死了王大陸進場光明峰的條件,那就走法律程式,快刀斬亂麻。
徹底把這層法律上的夫妻關係切掉,不給任何人留下話柄。
可材料遞出去了,他心裡的那塊石頭,卻始終沒能徹底落地。
二十多年的夫妻,從金山縣的窮山溝裡一路走過來,哪怕早就分居多年,哪怕感情早就被無休止的爭吵。被他永遠忙不完的工作磨得所剩無幾,也不可能真的一點情分都沒有。
他可以眼睜睜看著歐陽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卻做不到看著她往檢察院的槍口上撞,連一句提醒都沒有。
可這句話,他不能說,更不敢說。
蔡成功已經被省檢察院提走了,檢察院必然已經順著蔡成功的線索,摸到了歐陽菁的門前。
這個節骨眼上,他要是敢跟歐陽菁透半句風聲,哪怕只是一句隱晦的提醒,都會落個通風報信的罪名。
親親相隱,在老百姓那裡是人之常情,在他這個京州市委書記這裡,就是碰都不能碰的政治大忌。
沙瑞金剛給他劃了安全線,他絕不能自己往火坑裡跳。
思來想去,整個京州,唯一能幫他遞這句話的人,只有王大陸。
王大陸是他和易學習在金山縣的老兄弟,當年也是因為修路的事故,跟著一起受了處分,辭了職下海經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