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京州市委家屬院的獨棟小樓,只亮了餐廳一盞暖黃的燈。
李達康坐在餐桌主位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壁,目光掃過桌上四菜一湯。
都是保姆照著家常菜做的,沒什麼山珍海味,哪怕是請人吃飯,他也依舊保持著這份簡樸。
保姆半小時前就做好了飯,打好招呼離開了,偌大的房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客廳掛鐘的滴答聲。
他這輩子,很少私下約人到家裡來,更別說王大陸這種下海經商的老熟人。
避嫌兩個字,刻在他從政的骨子裡。
從他當上縣長那天起,就把政商分離四個字守得嚴嚴實實,別說讓商人進家門,就連私下吃飯都少之又少。
可今天,他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離婚訴訟已經遞到了法院,可流程走下來還要一段時間。
他等不起了。
能幫他遞話,能讓歐陽菁聽進去的人,全京州只有王大陸一個。
房門傳來輕微的敲擊聲,李達康收回思緒,站起身走了過去。
門一拉開,就看見王大陸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瓶未拆封的飛天茅臺,臉上帶著幾分拘謹。
他和李達康相識二十多年,從金山縣的老同事到如今天差地別的身份,這是他第一次踏進李達康在京州的家。
“達康,好久不見了。”
王大陸收斂臉上的情緒,臉上帶著笑意喊了一聲。
他舉了舉手裡的酒:“這麼多年沒來拜訪,也沒帶什麼東西。”
“就一瓶酒,咱們哥倆晚上喝兩杯。”
“進來吧。”
李達康側身讓他進來,語氣生硬,沒什麼多餘的寒暄,甚至連個笑模樣都沒有,依舊是那副雷厲風行的市委書記做派。
他這輩子就不擅長這些人情往來,更何況是這種帶著私事相求的場面,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自在。
王大陸換了鞋,跟著他走進餐廳,看著桌上的飯菜,心裡更有數了。
兩人在餐桌兩邊坐下,李達康把兩個玻璃杯往前推了推,示意王大陸倒酒。
酒瓶開啟的脆響,打破了屋子裡的安靜,也稍稍沖淡了兩人闊別多年的生疏感。
可酒倒上了,李達康卻沒舉杯,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反覆摩挲著,半天沒開口。
他還是說不出口。
一輩子要強,一輩子在人前說一不二,如今要為了歐陽菁的私事,求到自己當年的老同事頭上。
還要讓對方去勸自己的老婆離婚。出國,這話在喉嚨裡滾了好幾遍,怎麼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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