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
深入骨髓。讓人靈魂崩塌的恐懼。
李成棟。
這個名字對江南百姓而言，不是人名，而是修羅惡鬼的代名詞。
嘉定三屠。
那場持續數日。殺得江南江水斷流。屍骨堆積成山的慘劇，正是這個男人親手炮製的。他為了向滿清主子遞交投名狀，下令屠城。城中百姓，無論男女老幼，皆被砍下頭顱，剝去衣物，掛在城頭。
如今，這個惡鬼又來了。帶著兩萬大軍和紅衣大炮，堵在了揚州城的門口。
絕望的陰雲徹底籠罩了每一個漢人的心頭。他們甚至連哭出聲的勇氣都沒有。面對這種碾壓一切的強權和暴虐，抵抗成了最可笑的辭彙。
城樓垛口後。
韋小寶整個人趴在冰冷的青磚上，只探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城下的局勢。
他渾身沾滿昨夜在陰溝裡蹭到的惡臭淤泥，褲襠裡沉甸甸的金條硌得大腿生疼。聽到李成棟震天響的喊話，韋小寶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
正黃旗佐領！
白銀萬兩！
江南豪宅任挑！
韋小寶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從小在麗春院端茶倒水，見慣了那些達官貴人為了幾兩碎銀子把人逼死。萬兩白銀是什麼概念？那是能把麗春院買下來再鋪上一層金磚的潑天富貴！
更別說那個“正黃旗佐領”的頭銜。那可是上三旗！有了這個身份，在江南地面上橫著走都沒人敢管，地方知府見了都得磕頭請安。
“乖乖隆地咚......”韋小寶在心裡瘋狂盤算。
他盯著下方那個提刀前行的背影，暗自思忖。
陸爺武功是高，殺人是狠。可對面是十門紅衣大炮，是兩萬全副武裝的正規軍。硬碰硬就是一堆爛肉。
現在人家主將不僅不開炮，還送上這麼大的富貴。換做是誰，也知道該怎麼選。
好漢不吃眼前虧。先跪下把頭剃了，把銀子和官帽子拿到手。等以後有機會，再反水也不遲。這才是江湖上混社會的規矩。
“陸爺肯定得答應了。”韋小寶長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只要陸淵投降，他這個“帶路黨”說不定也能跟著沾光，混個一官半職。他甚至開始幻想自己穿上官服。回麗春院耍威風的場景。
戰場中央。
李成棟喊完話，高高坐在馬背上，等待著對面的回應。他相信，沒有任何一個江湖武夫能拒絕這種條件。
尊嚴？骨氣？在絕對的力量和潑天的富貴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嘎——”
斬馬刀拖地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淵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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