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抹去臉上的血水,聲音嘶啞透風:“我不是癟犢子。我叫狗娃。我殺韃子。”
韋小寶色厲內荏:“你個小兔崽子敢拿刀指著我?你知道這位爺是誰嗎!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你!把刀放下!跪下磕頭!”
狗娃死死盯著韋小寶腦後的金錢鼠尾辮。他沒有後退,拄著斷刀站了起來,往前逼近半步。刀刃貼上了韋小寶脖頸表面的皮膚。
“你留著辮子。你是韃子的狗。我不跪狗。”狗娃咬牙切齒地說道。
韋小寶被戳中痛處,臉色漲紅,伸手摸向腰間的匕首:“小叫花子,反了你了!”
前方,陸淵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周身的暗紅血霧停止翻滾。
韋小寶眼角餘光掃到陸淵的動作,立刻縮回雙手,渾身僵硬。他擠出諂媚的笑臉,迅速退到一旁貼牆站立,一句話不敢多說。
狗娃轉過視線,看向陸淵。
兩人的目光在幽暗的城門甬道內交匯。
狗娃的眼睛極亮。他處在修羅殺神域的籠罩範圍內。這股能將普通清兵活活嚇死的極道煞氣,壓迫著他瘦骨嶙峋的身體。他的雙腿在劇烈打擺子,鼻腔和耳朵開始滲出暗紅色的血液。
但他沒有跪下。他的眼底沒有任何退縮。
他死死盯著陸淵身上流轉的暗金龍紋,盯著那雙踩在血水裡的厚重軍靴。他的眼神里充斥著最原始的狂熱。刻骨的仇恨,以及對純粹殺戮的極致渴望。
陸淵面無表情。
猩紅的眼眸垂下,目光掃過狗娃的全身。
視線首先停在狗娃頭頂。那裡留著完整的漢家長髮。歷經大屠殺清洗。滿地皆是順民的揚州城內,這是一個絕無僅有的異類。
視線接著下移,落在狗娃握緊斷刀的雙手上。虎口早已震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雙手依然握得極穩。
陸淵掃過狗娃裸露在外的皮膚。骨瘦如柴的手臂和胸膛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陳年舊疤。鞭痕。燙傷。被刀背敲斷後錯誤癒合的畸形骨節。這些傷痕記錄著他一次又一次拒絕剃髮付出的慘烈代價。
陸淵能清晰地聽到狗娃瘋狂跳動的心臟聲。這具瀕臨崩潰的弱小軀殼裡,藏著被壓抑到極限的暴戾血性。
滿清十日不絕的屠刀,殺絕了江南的武林高手,卻沒有斬斷底層漢人最後的一絲反骨。
陸淵沒有開口。
極道武夫不需要施捨憐憫。同情換不來太平,只有純粹的暴力才能終結屈辱。
他看出了這個男孩的底細。武學根骨平庸到了極點。但擁有可以承載極道殺戮反噬的極端意志。這把未開鋒的鈍刀,有著不懼折斷的狠厲。
陸淵收回視線。他轉回身,大步向著長街盡頭的知府衙門走去。
他直接越過狗娃。軍靴踏碎青石板上的積水,留下一長串暗紅色的腳印。
韋小寶朝地上啐了一口,連忙小碎步跟上陸淵的步伐,很快消失在甬道盡頭。
修羅殺神域的壓迫感漸漸遠去。
狗娃跌坐在滿地的屍骸中間。冰冷的雨水打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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