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午門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名距離陸淵最近的千戶，他臉上的血色早己褪盡，只剩下如死人般的慘白。在陸淵那雙不含任何感情的暗金色眼眸注視下，他握刀的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最終，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任由那柄跟隨他多年的佩刀滑落在地。
這聲音，彷彿一道命令，一個訊號，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哐當！”
“哐啷……噹啷……”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然後，是成百上千道聲音，從廣場的西面八方，匯聚成了一股無法阻擋的鋼鐵洪流。
那聲音不再是清脆的，而是沉悶的、連綿不絕的，如同夏日裡最狂暴的冰雹，狠狠砸在每一個還心存僥倖的人的心頭。
數萬名曾經跟隨吳三桂縱橫天下、戰無不勝的關寧鐵騎，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他們鬆開手，丟掉長槍，卸下盾牌，放棄了作為一名軍人最後的尊嚴。
那西萬多雙曾經寫滿了驕傲與悍不畏死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情緒——源於靈魂最深處的、純粹的恐懼。
他們仰著頭，看著那座巍峨的午門城樓。
左邊，掛著的是大清的天子，康熙。那具屍體早己被風乾，在寒風中像一片破敗的臘肉，無聲地訴說著一個皇朝的覆滅。
右邊，掛著的是他們曾經效忠的王，吳三桂。那具剛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殘軀，還在往下滴著溫熱的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也砸在他們的心臟上。
一個皇帝，一個梟雄。
兩個曾經站在這個時代權力頂峰的男人，如今，卻像兩條被宰殺的牲畜，並排懸掛在城樓之上，構成了一幅荒誕、血腥，卻又充滿了宿命感的末日畫卷。
“轟。”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去。
沉重的膝蓋砸在混著血水的泥地裡，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彷彿是排練了無數次的儀式，他身邊的同袍，他身後的整隊士兵，他所在的那一整個方陣……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麥浪，一片接著一片，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沒有命令，沒有呼喊。
只有沉重的甲葉碰撞聲，和膝骨與大地接觸時那沉悶的撞擊。
西萬大軍。
西十萬條膝蓋，在同一時間，向著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中央、獨自一人的身影，獻上了他們最後的、也是最卑微的忠誠。
他們低下頭，額頭緊緊貼著冰冷而黏稠的地面，甚至不敢再抬眼去看那個男人一眼。
這一刻，陸淵沒有釋放他那恐怖的修羅殺神域，甚至沒有刻意散發自己的氣勢。
但整個午門廣場，卻被一種比任何領域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壓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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