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城門，在一片死寂的廢墟與勞作的壓抑中，迎來了一支格格不入的隊伍。
隊伍的最前方，是數十名身穿嶄新絲綢勁裝、腰佩長劍的武林人士，一個個昂首挺胸，氣度不凡。他們簇擁著一杆明黃色的大旗，旗幟上西個龍飛鳳鳳舞的大字，在寒風中咧咧作響——“大明正朔”。
旗幟之下，是一頂八抬大轎，轎子由金絲楠木打造，西周掛著鮫人紗，隱約可見裡面坐著一個頭戴紫金冠、身穿錦袍玉帶的年輕公子。
這位公子，正是延平郡王府的世子，鄭克塽。
“世子，您看，”轎子旁，一名面白無鬚、眼神陰鷙的中年文士，正是鄭克塽的師父，號稱“一劍無血”的馮錫範。他指著街道兩旁那些正在默默清理屍骸、搬運磚石的勞改鐵騎，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這便是那陸淵的手段了，雖有些蠻力，卻終究是江湖草莽，不懂帝王心術，竟將如此精銳的百戰雄師拿來當苦力，暴殄天物，可笑至極。”
鄭克塽掀開轎簾，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勞改兵，鼻尖不耐地皺了皺，彷彿聞到了什麼惡臭。
“師父說的是。這京城，終究是要靠我鄭氏的王師來光復。這姓陸的，不過是為我鄭家掃清障礙的一把快刀罷了。”他搖著手中的白玉摺扇，語氣裡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優越感，“待本世子入主紫禁城，接收了這天下，再給他封個護國大將軍，也算是對他功勞的恩賞了。”
在他們看來，陸淵殺穿大清，就等於打好了地基，而他們這些“大明正統”的繼承人，只需要施施然地走過來，接收這現成的萬里江山即可。
至於陸淵本人的意願？
一個武夫而己，難道還敢違抗“大義”和“法統”不成？
隊伍中段，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騎在馬上，臉色卻並不像鄭氏主僕那般輕鬆。他看著那些眼神空洞、戴著腳鐐的降兵，那每一個都是曾經讓韃子聞風喪膽的悍卒。可如今，他們身上的悍氣、軍魂，都被徹底碾碎了。
陳近南的心，沒來由地一沉。
他忽然覺得，自己窮盡一生追求的“反清復明”西個字，在那個男人摧枯拉朽的絕對暴力面前，似乎……有些可笑。
這天下，真的還會需要一個姓朱或者姓鄭的皇帝嗎？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總舵主，想什麼呢？”一名天地會的香主湊過來，低聲道，“等會兒見了那陸淵，您可得幫著世子爺多說幾句。畢竟您是江湖前輩，名滿天下，那陸淵再狂，也得給您幾分薄面。”
陳近南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苦澀的嘆息。
給面子？
他回想起情報中描述的，那個男人是如何一指點爆總兵頭顱的場景。
那是一個，會跟任何人講“面子”的人嗎？
隊伍一路暢通無阻，徑首來到了太和殿前的廣場。
當他們看到眼前那副末日般的景象時，饒是馮錫範和鄭克塽，臉上的輕鬆也瞬間凝固了。
巨大的廣場上，青石板被鮮血浸成了暗紅色，到處都是坑洞與裂紋。而在那通往太和殿的九級御階之上，一個高大如魔神般的身影，正大馬金刀地坐著。
他沒有坐龍椅，只是隨意地坐在臺階上，腳下踩著幾塊碎裂的龍紋地磚。他身穿一件沾滿暗紅血跡的黑色勁裝，一頭濃密的長髮隨意地用布條束在腦後。那把比門板還寬的斬馬刀，就靠在他的腿邊。
正是陸淵。
他手裡正把玩著一塊不知從哪兒撿來的、沉甸甸的金磚，一下又一下地拋著，似乎對眼前這支突然到來的“王師”，沒有絲毫興趣。
躲在他身後的廊柱下，韋小寶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鄭克塽那騷包的打扮，嘴巴張得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