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陸淵的聲音，冰冷而沙啞，像兩塊生鐵在互相摩擦，“你還要，跟我討一個公道嗎？”
公道？
陳近南的身軀，劇烈地一顫。
他看著滿地呻吟、肢體扭曲的同袍，看著那一百零八名他親手培養、足以撼動江湖的精銳，此刻如同一堆被隨意丟棄的破爛，心中最後一點名為“信念”的支柱，轟然崩塌。
他一生所學，一生所信，在眼前這個男人簡簡單單的一步之下，化作了一個滑稽、可悲的笑話。
討一個公道？
拿什麼去討？用這滿地的鮮血和哀嚎嗎？還是用自己那早己被碾得粉碎的、可笑的“大義”？
苦澀，無盡的苦澀，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瞬間淹沒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敗了。
敗得比當年兵敗廈門，被韃子追殺千里還要徹底。
那一次，他敗了兵，但沒敗心。
這一次，他連心，都成了一灘爛泥。
陳近南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緊握著巨闕劍的手。
“哐當。”
那柄象徵著他一生榮耀與抗爭的古樸重劍，滑落在地，發出一聲疲憊而嘶啞的哀鳴。
他閉上了雙眼。
臉上那因信仰崩塌而產生的絕望與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他放棄了抵抗，放棄了辯解，甚至放棄了思考。
他只是挺首了那副早己不再偉岸的脊樑，將自己脆弱的脖頸，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那個魔神的面前。
他這一生，為國為民，奔走呼號，嘔心瀝血。到頭來，卻成了一場空。
死吧。
死在這樣一個超越了時代、超越了認知的絕世兇人手裡，或許，也算是給自己這顛沛流離、卻又固執可笑的一生，畫上一個足夠體面的句號。
廣場上，所有還能喘氣的天地會會眾，都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的總舵主，那個在他們心中如同神明般的男人，放棄了。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悲涼，在他們心中蔓延開來。
預想中的雷霆一擊，沒有落下。
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煞氣，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死寂中，陳近南只聽到一聲輕微的、彷彿踢開路邊石子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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