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過死寂的太和殿廣場，帶不起一絲塵埃，只能將地面上那層黏稠的暗紅色血漿，吹得愈發凝固。
遠方，天地會那群殘兵敗將相互攙扶著，如同一群被抽掉了脊樑骨的野狗，倉皇逃離的背影，早己消失在殘破的宮牆盡頭。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陸淵一人。
他靜靜地坐在御階之上，腳下，是康熙與吳三桂那兩具早己沒了人形的屍骸。他的目光掃過那西十萬被繳械、如今正在京城各處充當苦力的降兵，又掠過這座被打爛的、屬於舊時代的皇城。
面板上的殺戮值，在七十五萬這個數字上，停滯了。
殺光了看得見的敵人，剩下的，似乎都是些繁瑣的、無趣的瑣事。
陸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索然無味。
或許，是時候該動身去一趟長白山了。他對於那個被系統判定為“海量殺戮值”的所謂“建州老祖”，忽然提起了幾分興趣。
就在這時。
一陣悉悉索索的、彷彿老鼠在牆角刨食的聲音，突兀地從不遠處一根斷裂的盤龍石柱後傳來。
緊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從柱子後面竄了出來。
正是韋小寶。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鹿鼎公的威風，或是青木堂香主的義氣？那張平日裡寫滿了機靈與狡黠的臉，此刻煞白如紙，被鼻涕和眼淚糊成了一片。他身上的錦衣華服，早己在剛才的混亂中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頭頂的帽子也不知丟到了哪裡，髮髻散亂，如同一個剛剛從亂葬崗裡爬出來的乞丐。
“噗通！”
在距離陸淵還有十丈遠的地方，韋小寶雙腿一軟，以一個極其標準、極其熟練的姿勢，五體投地，重重跪倒在地。
“砰！砰！砰！”
他甚至不等陸淵開口，便將自己的額頭，如同搗蒜一般，一下又一下，瘋狂地磕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音沉悶而響亮。
“陸爺！陸爺爺！陸祖宗！！”
韋小寶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嘶啞，甚至帶上了哭腔，“小的……小的韋小寶，給您老人家磕頭了！磕死在這兒都應該啊！”
他親眼目睹了這一整天的屠殺。
從午門前的炮火連天，到太和殿上的梟雄授首。從一巴掌抽飛的鄭克塽，到一腳踹死的馮錫範。再到剛剛，那個連神仙都能困死的狗屁大陣，被人家一步就給踩沒了……
韋小寶那顆在賭場、皇宮、江湖中無往不利的、比誰都靈光的腦子，在這一刻，終於得出了一個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結論——
跑？跑不了。
投機？沒機會。
在這個男人面前，他那點引以為傲的市井智慧、左右逢源的本事，比一張廁紙還要脆弱。
唯一的活路，只有一條。
那就是……當狗。
當一條徹徹底底，搖著尾巴，連骨頭裡都刻著“忠誠”二字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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