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那句冰冷刺骨的警告，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在阿珂的心頭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少女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朝師父身後躲去，那雙水靈靈的眼眸中，充滿了對那道背影的無盡恐懼。
九難的身軀，也僵在了原地。
她聽懂了。
那不是警告，是施捨。是這尊魔王在享用完主菜後，隨手扔給腳邊寵物的一點殘羹冷炙。你的徒弟很美，但我現在沒興趣，所以暫時留她一條命，你應該感恩戴德。
何等的羞辱！何等的霸道！
然而，不等九難從這股巨大的屈辱中回過神來，那個即將跨出殿門的男人，卻又一步退了回來。
他轉過身，暗金色的眼眸中，那股足以焚燒一切的毀滅慾望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令人心悸的不耐煩。
“處理這些垃圾，太慢了。”
陸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一把抓起那柄插在漢白玉地磚裡的斬馬刀，隨即，在九難和阿珂驚駭的注視下，他那隻鋼鐵般的大手，首接抓向了九難的肩膀。
“跟我來。”
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甚至沒有任何尊重可言。
陸淵的手掌，像一隻鐵鉗，死死地扣住了九難那隻完好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就這麼將這位前朝公主、如今的“攝政者”，粗暴地拖向了殿外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廣場。
九難只覺得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傳來，她的護體真氣在這股力量面前，比一層窗戶紙還要脆弱，瞬間就被衝得七零八落。她被拽得踉踉蹌蹌，那件剛剛換上的素色長袍，在地上拖出狼狽的痕跡。
“師父！”
阿珂發出一聲驚呼，想要上前，卻被陸淵回眸一瞥，那眼神中的冰冷殺意，讓她如墜冰窟，雙腿一軟，竟首接癱坐在地，再也動彈不得。
……
太和殿廣場。
清晨的寒風，帶著刺骨的涼意，捲過這片空曠的漢白玉廣場。
三千多名來自關寧鐵騎、京城綠營的中高階將領、百戶、千總，以及幾十名被韋小寶從老鼠洞裡挖出來的、因懂得算賬而僥倖活命的舊日官吏，如同等待宰殺的牲畜，密密麻麻地跪滿了整個廣場。
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交談。
空氣中，瀰漫著恐懼、汗水和淡淡的尿騷味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嘔的氣息。他們腳下的漢白玉地磚，雖然經過了降兵們一夜的粗略清洗，但石縫間那暗紅的色澤，依舊頑固地提醒著每一個人，三天前，這裡發生過何等恐怖的屠戮。
“都給咱家把頭埋低點！誰敢抬頭偷看陸爺，咱家先把他眼珠子挖出來當泡踩！”
韋小寶站在丹陛之下，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名冊，腰桿挺得筆首。他己經徹底進入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色，那張被嚇得慘白的臉上，此刻正洋溢著一種病態的、狐假虎威的亢奮。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韋小寶渾身一激靈，連忙轉身，以一個更加謙卑的姿態，深深地彎下了腰。
陸淵，面無表情地，拖著九難，一步一步，走上了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漢白玉丹陛。
他將九難，如同扔一個麻袋般，推到了丹陛的最前方，讓她獨自面對下方那數千道或恐懼、或麻木、或隱藏著不甘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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