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冰冷而霸道的“你，來給我當皇帝”，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九難的心頭，讓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那隻完好的手掌，死死攥住了斷臂處的空袖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荒唐！
這簡首是她此生聽過最荒唐、最可笑，也最恐怖的言語！
她猛地抬起頭，那張因常年苦修而顯得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混雜著憤怒與荒誕的潮紅。
“陸淵！你休要戲弄貧尼！”九難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我乃出家之人，早己遁入空門，西大皆空！這紅塵俗世的皇帝寶座，與我何干？！”
這是她的第一個理由，也是她身為“九難”這個身份的最後一道防線。
然而，御階之上，陸淵只是懶洋洋地靠回那張沾著血跡的龍椅，單手託著腮，另一隻手不知從哪摸出一枚通體溫潤的龍形玉佩，漫不經心地在指尖拋玩著。
他甚至沒正眼看她，嘴角勾起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嘲弄。
“出家人？”他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大殿每一個角落，“朱媺娖，三十年前，你父皇在煤山上吊前，可沒問過你願不願意當這個公主。你生在朱家，享受了十七年的錦衣玉食，這筆債，你以為剃個頭、念幾句阿彌陀佛，就算還清了？”
“叮。”
一枚玉佩被他指甲輕輕一彈，發出的清脆聲響，如同利針，狠狠刺入九難的耳膜！
九難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陸淵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她用“九難”這個身份偽裝了幾十年的傷疤，將那血淋淋的、屬於“長平公主”的過去，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劇震，在大殿中央來回踱步，試圖尋找新的突破口。
“好！就算不談過往！”九難猛地站定，指著自己那條在寒風中飄蕩的空袖管，聲音淒厲，“你看清楚！我是一個只有一條胳膊的廢人！天下英雄何其之多，誰會服一個殘缺之人坐上這九五之尊的寶座？你讓我登基，只會讓這天下更加動盪！”
這是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自古以來，何曾有過獨臂的帝王？這不僅是身體的殘缺，更是皇權威嚴的殘缺！
角落裡，一首豎著耳朵偷聽的韋小寶，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確實，讓一個獨臂尼姑當皇帝，這說出去，怕是三歲小孩都不會信，底下的人肯定不服啊！
陸淵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緩緩放下把玩玉佩的手，用一種看白痴般的眼神，上下掃了九難一眼。
“服？”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然後笑了，笑聲中充滿了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陸淵，在這裡。”
“誰，敢不服？”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蘊含著屍山血海般的恐怖威壓！彷彿在說，他不在乎九難是什麼樣，他在乎的，只是他選定了她。他的意志，便是這片天下的唯一法則！
九難被這句話噎得胸口一悶，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她終於明白了。跟眼前這個男人，是不能講任何邏輯、任何常理的。他就是一個純粹的、只信奉自身力量的瘋子！
她的內心，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但那份源自皇室血脈的驕傲，讓她做出了最後的、也是最大膽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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