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板是厚重的柚木製成，被無數雙草鞋與木屐打磨得光滑油亮。
陸淵走在上面，腳步不快，卻讓整條跳板隨著他的節奏，發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海風拂面，吹起他腦後那束用布條隨意紮起的黑髮。他的眼神，越過跳板的盡頭，落在了那艘三桅福船寬闊的甲板上。
三十名身著板甲、頭戴陣笠的東瀛武士，早己嚴陣以待。
他們分列兩排，形成一個標準的、用於甲板接舷戰的防禦陣型。手中那雪亮的太刀己然出鞘，刀鋒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著冰冷而嗜血的光。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俊朗、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的年輕武士。他的盔甲比旁人更加精良，胸口處還鑲嵌著德川家的三葉葵家紋，彰顯著其不凡的出身。
他叫德川秀忠，是水軍總督織田信雄的親外甥，此次負責這艘旗艦的警戒。
他聽到了港口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廝殺聲，也看到了那道沖天的暗紅色刀罡。但他沒有退，武士的榮耀不允許他未戰先怯。
“來者，止步！”
德川秀忠用一種字正腔圓、幾乎聽不出任何口音的漢語高聲喝道。他身後的武士們齊齊向前一步，刀鋒所指，殺氣凝聚如實質。
“此為德川幕府徵夷大將軍座下，織田信雄大人的旗艦！報上名來！給你一個公平決鬥的機會，或者，退回岸上，饒你不死！”
他的聲音，洪亮而自信，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嚴與施捨。
陸淵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走完了跳板的最後一步，沉重的戰靴，終於踏上了福船堅實的甲板。
“咚。”
一聲悶響，彷彿不是一個人踏上了甲板，而是一座山，砸在了船上。整艘巨大的福船，都因此而發生了一陣微不可察的、卻又真實存在的震顫。
陸淵抬起眼，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眼前這三十張殺氣騰騰的臉。
他的目光，就像一個屠夫在審視即將被宰殺的牲口，沒有憤怒，沒有凝重，只有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估量。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
不是去握背後那柄斬馬刀的刀柄，而是用食指的指節，輕輕地，彈了一下刀身。
“鐺——！”
一聲清越至極的刀鳴，驟然炸響！
那聲音，彷彿不是從凡鐵中發出，而是來自九幽之下的龍吟。高亢、淒厲，帶著一股洞穿神魂的魔力。
甲板上，三十名精銳武士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顫！他們只覺得耳膜劇痛，腦海中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攪過，眼前瞬間金星亂冒，連握刀的手，都險些鬆脫。
“‘德川將軍之戰船’？”
在刀鳴的餘音中，陸淵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鐵板在互相摩擦，卻又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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