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陸淵站在礦山入口的高處，目光從西南海面上那片黑壓壓的船帆上收回來。
不急。
五萬人從海上到岸，至少還有半個時辰。
他將小啞從肩上放下來，交到剛爬上來的周伯手中。老人用僅剩的三根手指死死接住孩子，枯瘦的手臂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帶他們往城區走。”陸淵的聲音沒有起伏，“能動的扶不能動的，先離開礦山。”
周伯點頭如搗蒜，抱著小啞轉身。
兩千八百人的隊伍開始緩慢移動。像一條傷痕累累的蛇，沿著那條用骨頭鋪就的官道，朝長崎城區的方向蠕動。
陸淵走在隊伍最前方。
飲血魔刀扛在肩上，血色紋路在午後的陽光下緩緩跳動。他的步伐不快，刻意壓著速度，和身後那些連走路都在喘的礦奴保持著同一個節奏。
隊伍走了大約一里路。
官道兩側的松林開始變得茂密，松針在風中沙沙作響，將頭頂的陽光切割成碎片。
陸淵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眉心微擰——不是因為前方有危險。
是因為前方的氣息……不對。
松林深處，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不是倭寇木屐敲擊地面的“噠噠”聲——是布靴踩在松針上的“沙沙”聲。
然後，一個聲音從林子裡飄了出來。
閩南話。
“兄弟們快走！長崎那邊打起來了，倭人顧不上這頭，正好趁火打劫——”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說話的人，走出了松林。
一個西十來歲的漢子。虯髯滿面，體格壯碩，穿著一套不倫不類的東西——上身是倭式的黑色?的具足鎧甲，下身卻套著中國式的灰布褲子。腰間別著一柄倭刀，手裡還攥著一把中國樣式的朴刀。
他身後，烏壓壓地湧出近八十人。
穿著五花八門——有穿倭式甲的，有披中國戰襖的，甚至有幾個只穿了件滿是補丁的短褐。但他們手裡的傢伙很統一：朴刀、長矛、倭刀，明晃晃的一片。
八十人。
說著閩南話的八十人。
虯髯漢子看到官道上那條蜿蜒的人形長蛇時，眼睛猛地亮了——兩千多個衣不蔽體的礦奴，在他眼裡不是人，是貨物。
然後他看到了隊伍最前方那個赤裸上身、扛刀而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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