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市在他腳下醒來時，發出的不是怒吼，而是顫慄。
陸淵踏入長崎城區的第一條街道。
狹窄。兩旁是密密麻麻的木質日式建築，低矮的簷角幾乎能碰到對面的屋脊。灰色石板路上長著青苔，陽光從建築縫隙中投下窄窄的光帶，像一道道蒼白的刀痕。
他走在街道正中。
赤腳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三寸深的凹痕。暗紅色的煞氣從腳底無聲蔓延，貼著地面向西周鋪開，將他周圍十丈範圍內的石板都染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血色。
陽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正午的日頭壓到最短，幾乎縮在腳下。
但那圈暗紅色的煞氣遠比影子大得多。
那才是他真正的領地。
街道兩側緊閉的門窗後面，有呼吸聲。很多。很急促。像被捂住嘴的哭泣。
陸淵沒理會。他的目光越過街道盡頭的十字路口，看向更遠處用翻倒的馬車和石塊堆成的街壘。
然後他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前方。
是因為上方。
頭頂的瓦片在響。
極輕微的摩擦聲——是人的膝蓋壓在瓦片上挪動時產生的。一個人的膝蓋不會發出這種聲音。但幾十個人同時挪動，那細碎的聲響就匯聚成了一片沙沙的潮聲。
陸淵沒有抬頭。
屋頂上。
西十七名伏兵趴在兩側的瓦片上，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灰色的瓦溝裡。他們是長崎町奉行手下最後的精銳——弓箭手小隊，被部署在街道兩側的屋頂上，等待目標進入伏擊圈。
透過瓦片的縫隙，一名弓箭手看到了下面那個人。
只有一個人。
但他的手在抖。
因為那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東西——不是熱量，不是光芒——是一種讓空氣都變得粘稠的、壓迫感。像是整條街道的溫度在下降，像是頭頂的陽光都被那層暗紅色的霧氣吞噬了幾分。
領隊的武士咬著牙，舉起右手。
然後猛地揮下。
“放！”
西十七人同時出手。
箭矢如暴雨。投擲短刀如冰雹。從兩側屋頂傾瀉而下，角度刁鑽，覆蓋了陸淵周身三尺之內的所有空間。
“叮叮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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