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福船在東海上又漂了整整十天。
這十天裡，沒有風暴，沒有巨獸，甚至連像樣的風浪都沒有。大海彷彿被那一夜的天雷與魔鯨之血嚇破了膽，變得溫馴如一匹低頭飲水的老馬。
但船上的氣氛，比風暴中還要壓抑。
因為陸淵變了。
不是性格變了，是……質感變了。
趙老舵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他只知道，自從那晚九道天雷劈下來之後，陸淵站在船頭的背影就不再像一個人了。
像一座山。
一座會呼吸的、隨時可能崩塌並埋葬一切的鐵山。
他大部分時間一動不動，一手扶著那柄血紋斬馬刀，一手背在身後。海風吹不動他的衣角——不是風不夠大，是風在接近他身體三寸時，就自行繞開了。
水手們給他起了個綽號，叫“海上修羅”。但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說。
趙老舵每天負責送飯。說是送飯，其實就是把十個人份量的乾糧和淡水放在他腳邊三步遠的地方，然後像老鼠一樣縮回去。
十天裡，陸淵沒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首到第十天的清晨。
薄霧籠罩著海面，像一層被扯得稀薄的白紗。太陽從東方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霧氣，將海面染成了一片碎金。
然後，霧散了。
海天交接處，一道深灰色的山影，如同水墨畫中最淡的一筆，悄然浮現。
錐形的山體，雪白的頂峰，在晨光中泛著一抹淺淡的緋紅。
富士山。
那座被東瀛人奉為神山的聖嶽，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了一個殺神的視線盡頭。
桅杆上，阿貴第一個看到了那道山影。他的瞳孔驟然放大，手心攥緊了纜繩，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情緒湧上心頭——他這輩子沒出過登州，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看到異國的山。
“是陸地！”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和不自知的興奮，“師父！是山！”
甲板上，正在補帆的水手們紛紛抬頭。有人面露狂喜——到了，終於到了，能活著踩上陸地了。有人面色蒼白——到了，然後呢？
而船頭那尊沉默了十天的鐵山，終於有了動作。
陸淵微微側頭，暗金色的瞳孔中，映照著那座被晨光鍍上金邊的雪峰。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彈了一下刀刃。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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