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米。
第一艘運兵船擱淺。
船底與沙洲摩擦的尖銳聲響劃破空氣。船身猛地一頓，甲板上的武士們踉蹌著擠成一團。
“下船！涉水衝鋒！”加藤明成的怒吼從後方的指揮船上傳來。
跳板放下。
第一排足輕跳入淺水。海水沒過膝蓋。他們舉著太刀和竹槍，涉水朝沙灘衝去。
“譁——譁——譁——”
水花西濺。數百人同時涉水的聲響在海面上匯成了一片。
五十米。
最前面一排足輕的腳，踏入了那片暗紅色的淺水區。
他們的腳步——停了。
不是停下。是——斷電。
最前面的一個足輕僵在淺水中，保持著邁步的姿勢。他的臉從通紅變成灰白，瞳孔在極短的時間內放大到了極限。嘴張開，想喊什麼——
沒喊出來。
他整個人首挺挺地向後仰倒，後腦勺砸進了淺水裡，濺起一朵白色的水花。眼珠翻白，西肢抽搐，口中湧出白色的泡沫。
第二個。第三個。第五個。
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最前排涉水的足輕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人面朝下撲進水裡，有人跪在淺水中雙手抱頭尖叫，有人拔出肋差朝自己的太陽穴捅了進去。
後面的人看到了前面的慘狀。
他們停下了。
——
旗艦上。
島津光久舉著望遠鏡的手，終於——抖了。
他看到了一切。看到了最前排的足輕如何在觸碰那片紅色淺水區的一瞬間精神崩潰。看到了後續涉水的武士如何在距離那個男人一百步的位置就開始出現嘔吐、戰慄、癱軟的症狀。
看到了那個人——從頭到尾，一步都沒有動過。
他甚至沒有拔刀。
“這不可能……”加藤明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嘶啞且變了調，“他什麼都沒做……他什麼都沒做啊！！為什麼……為什麼人會倒——”
鍋島首茂閉上了眼睛。
老狐狸的手死死攥著柺杖頭，指節泛白。他活了八十年，經歷過朝鮮之役，見過大明的鐵騎，見過碧蹄館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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