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懇請大人,允我三百遺明袍澤,隨您……共討國賊!”
李無雙的聲音在海面上回蕩,帶著壓抑了三百年的悲愴與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剖出來的滾燙心血。
他身後的甲板上,三百名羽林衛後裔“唰”地一聲,齊齊單膝跪地,鐵甲碰撞的聲音連成一片,如同一聲沉悶的雷。他們的目光,狂熱、期盼、甚至帶著一絲卑微,死死地釘在那個站在舢板上的男人身上。
那是他們流亡了數代人,在異國他鄉的血與火中,唯一看到的希望之光。
海風吹過,捲起陸淵身後那根隨意束髮的布條。
他沒有動。
沒有點頭,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阿貴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坐在船尾,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一邊是五艘殺氣騰騰的明字戰船,一邊是比戰船更可怕的陸淵。他像一隻被兩座大山夾在中間的螞蟻,隨時都可能被碾成粉末。
李無雙跪在冰冷的甲板上,背脊挺得筆首。他能感覺到陸淵的目光,那道目光像一把無形的刻刀,正在一寸一寸地剖析他的骨骼,審視他的靈魂。他不敢有絲毫的鬆懈,他知道,自己和身後三百袍澤的命運,全在對方接下來的一念之間。
“大人!”李無雙再次開口,聲音愈發懇切,“我等先祖乃大明羽林衛,三百年前隨皇室遺脈出逃東瀛,在此臥薪嚐膽,只為有朝一日能重返神州,驅逐韃虜!我等雖僅三百人,但人人皆通戰陣,可為大人前驅,萬死不辭!”
他以為,這番剖心置腹的血誠,至少能換來對方的一絲動容。
然而,陸淵只是緩緩抬起了手。
不是接納,不是拒絕。
他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肩上扛著的飲血魔刀。
“嗡……”
一聲低沉的刀鳴,如同一圈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至整片海域。
五艘戰船上,三百名久經沙場的羽林衛後裔,在聽到這聲刀鳴的瞬間,齊齊臉色一白。他們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沉睡的遠古兇獸盯住了,那股純粹到極致的殺意,順著他們的脊椎骨一路爬上天靈蓋,讓他們的血液都為之凍結。
李無雙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對方根本不在乎他們的忠誠,不在乎他們的血脈,更不在乎他們三百年的臥薪嚐膽。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口號與悲情,都只是蒼白無力的噪音。
陸淵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你的忠眙,值幾條命?”
李無雙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愕然。他完全沒料到,等來的會是這樣一個問題。
什麼意思?
陸淵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扛著刀,用下巴朝著本州島那模糊的海岸線,隨意地揚了揚。
“從這裡到嚴島,官道上應該還有不少蒼蠅。”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吩咐下人打掃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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