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衛聽令!”
李無雙的爆喝,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三百名袍澤屈辱而憤怒的心上。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每一個身披黑色鱗甲的漢子都抬起了頭,通紅的眼珠死死盯著他們的統領。他們不解,他們憤怒,他們可以為光復大明流盡最後一滴血,卻無法接受像牲口一樣被驅使,用性命去為另一個人清掃道路。
李無雙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不甘與動搖。他沒有解釋,更沒有安撫。
他只是猛地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刀鋒在灰色的天光下劃出一道森白的冷光。
“三百年來,我們躲在這片爛泥裡,學倭寇的言語,吃倭寇的米糧,像狗一樣活著,為了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剮在每個人的心頭。
“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殺回神州!是為了讓我們埋骨異鄉的先祖,能落葉歸根!”
“現在,機會來了!”李無雙的刀鋒指向了那艘孤零零的舢板,指向那個如同神魔般矗立的男人,“那個人,是三百年來我們等到的唯一一把能斬開這片天的刀!你們是想繼續當一條祈求憐憫的狗,還是想成為這把刀上最鋒利的刃?!”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壓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瘋狂與決絕。
“大人在看著我們。”
“他要我們用倭寇的血,來證明我們這三百人,到底還有沒有資格被稱為‘大明羽林衛’!”
“回答我!你們的刀,還快嗎?!”
“嗡!”
三百柄繡春刀同時出鞘,刀鳴匯成一股沖天的殺氣,瞬間撕裂了海面上的壓抑。
“殺!”
“殺!”
“殺!”
沒有多餘的口號,只有最原始的殺意。屈辱被狂熱取代,迷茫被渴望吞噬。他們明白了,忠誠不是用嘴說的,是用刀刻的!
李無雙猛地轉身,遙遙對著陸淵的方向,將繡春刀橫於胸前,深深一揖。
而後,他首起身,刀鋒決然前指。
“全軍聽令,目標前方港口,一炷香內,不留活口!”
五艘漆黑的戰船如同五頭甦醒的巨獸,無聲地調轉船頭,船帆在瞬間吃滿了風,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前方那座幕府港口衝去。
舢板上,阿貴看得目瞪口呆,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完全無法理解,剛才還滿是屈辱的一群人,怎麼轉眼間就變成了瘋子。
他下意識地看向陸淵,卻發現陸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坐在船頭,用一塊布,極其緩慢地擦拭著飲血魔刀的刀身,彷彿剛才那席捲海天的殺氣,不過是一陣微不足道的風。
港口要塞的瞭望塔上,一名負責警戒的武士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他看到了那五艘奇怪的黑色戰船,但並未在意。掛著“明”字旗的走私船,這片海域並不少見。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不是因為船速,而是因為其中一艘船的船舷邊,一排黑洞洞的弩臂在同一時間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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