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斷了主幹的古樹。
風吹過，他灰白色的散發凌亂地拂過臉頰，卻沒有遮住那雙己經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眸。那裡面曾經裝著六十年的枯坐，六十年的求索，六十年的空無。
現在，只剩下一片被地獄燒過的灰燼。
“我輸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陸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對方，看著這位東瀛的劍聖，這位將“道”之一字走到此世盡頭的武者，在自己的面前，一點點地枯萎。
飲血魔刀的刀柄內部，那股蠕動感愈發清晰，像有一顆心臟即將在掌心破殼而出。覺醒進度89%的瓶頸，在武藏道心崩潰的那一刻，就己經鬆動了。
它在渴望，渴望最後一口，最精純的養料。
武藏的目光從陸淵的刀，移到了陸淵的臉上，那張年輕卻彷彿承載了屍山血海的臉上。
“六十年前，我十三歲，在關原，斬下了第一個讓我感到困惑的敵人。他臨死前問我，劍的盡頭是什麼。”
武藏的嘴角忽然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用了一輩子去找答案。我以為是‘空’，是捨棄一切，是無物不包，無物可破。”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半截斷裂的木刀柄。
“首到你的刀告訴我，空的盡頭，是被填滿。”
他抬起頭，眼中那死寂的灰燼深處，竟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那不是戰意，不是不甘。
是求道者最後的懇求。
“我的道，己經走到了盡頭。”武-藏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你的‘殺道’凌駕於我的‘空道’之上，那麼，就請用你的道，為我的道送行。”
他緩緩張開雙臂，胸膛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陸淵面前。
“讓我看一看，你那地獄之上，最純粹的鋒芒，究竟是什麼樣子。”
海風在這一刻似乎都停滯了。
陸淵看著他。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對手”。鰲拜是墊腳石，萬千八旗是殺戮值，所謂的劍聖大名，不過是稍微硬一點的骨頭。
只有眼前這個人，用他的道，照見了自己力量中的迷茫。
也正是因為他，陸淵才親手斬斷了迷茫，將純粹的“殺”，凝聚成了自己無可動搖的鐵則。
陸淵的右手，微微鬆開了飲血魔刀的刀柄，又重新握緊。
那股在刀柄內部瘋狂蠕動的異物，隨著他這個動作，忽然安靜了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人與刀之間的絕對默契，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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