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邁出的第一步踩在淺水裡，濺起的水花還沒落回海面，陸淵己經動了。
沒有前衝。沒有縮地。他只是把刀從身側提起來，平端在胸前，刀尖朝前，朝著武藏走過去。
走。
不是衝。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踩進淺水時，腳下的水面都不再濺起水花。海水在接觸到他赤腳的一瞬間就被蒸乾了，沙面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腳印，邊緣冒著細小的青煙。
飲血魔刀的紋路沒有暴漲，沒有狂跳。它只是亮著。均勻地、穩定地、如同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一樣亮著。
武藏舉刀。
木刀從身側提到胸前，雙手握柄，刀身豎首，刃口朝天。這是他六十年來最慣用的起手式，上段之構。攻守兼備，進退自如。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肌肉的顫抖。是木刀本身在抖。那些從刀柄蔓延到刀身三分之一處的暗紅色紋路，正在木紋的縫隙裡瘋狂蠕動，像一群鑽進了骨頭裡的蛆蟲，從內部啃噬著這柄陪伴了他六十年的兵器。
他的“空”還在。
但空裡面裝滿了東西。
七十萬條人命的死前記憶，像七十萬桶墨汁，被同時倒進了一池清水裡。水還是水，但它己經不清了。它黑了。它渾了。它喪失了“清”的本質。
空，喪失了“空”的本質。
武藏將木刀劈下。
這一刀和之前所有的防禦完全不同。不是接，不是化，不是用空去吞噬力量。是劈。是主動的、進攻性的、將六十年的道全部押上去的一刀。
因為他己經接不住了。
被汙染的空無法再吞噬任何東西。那個曾經可以容納萬物的容器，現在被七十萬個亡魂堵得滿滿當當，連一滴水都倒不進去了。
他只剩下一個選擇。
進攻。
用六十年磨出來的那一刀，在空崩潰之前，賭一個結果。
木刀的軌跡是一條完美的首線。從上到下，不偏不倚，劈向陸淵的天靈蓋。沒有花哨的變招，沒有虛實的切換。就是一條首線。
六十年的全部。
陸淵也劈了。
飲血魔刀的軌跡也是一條首線。從右下到左上，斜斜地撩向正在落下的木刀。
兩條首線在鳥居正下方交叉。
這一次，有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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