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來自陸淵的蠻力。是他自己的“空”崩潰時產生的反噬。那個存在了六十年的內在世界在坍塌，每一寸坍塌都化成一股逆流的衝擊，沿著木刀傳回他的雙臂、肩膀、脊椎。
血從他的嘴角溢位來。
不多，只有一縷。順著下巴滴在胸前的白衣上，洇出一朵小小的紅花。
木刀從中間斷了。
斷面不是齊的。是以接觸點為中心，向西面八方炸開的。碎裂的枯白色木屑飛濺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被夕陽最後的餘光照得像一把撒向天空的骨灰。
武藏的右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但手裡只剩半截刀柄。
刀柄的斷面上，暗紅色的紋路仍在蠕動，像是剛剛吃飽的蛭蟲，正在緩慢地消化最後一口食物。
然後紋路也滅了。
枯白色的木屑紛紛揚揚地落在海面上，被水吸收，沉入沙底。
六十年。
六十場生死。
六百日枯坐。
全部碎在了這一刀之下。
武藏低頭看著手裡的半截斷柄。鮮血從他嘴角淌下，滴在斷柄的切面上，但枯木不吸血，血珠沿著木紋滾落，掉進了腳下的淺水中。
他的心跳在回落。
從九十二，跌到八十，跌到七十，跌到低於六十。
不是平靜。是空了。
真的空了。
不是武道意義上的“空”，是心裡那個裝了六十年執念的容器，連同容器裡的東西，一起被砸爛之後，只剩下一個洞。
武藏抬起頭。
夕陽熄滅了。天地間只剩下鳥居的輪廓和飲血魔刀暗紅色的光。
陸淵站在三步之外。刀收回了身側，刀尖朝下，暗紅色的紋路以一種極其平緩的節律呼吸著。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得意，沒有暢快，沒有勝利者的傲慢。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裡，甚至連殺意都淡了。
他看著武藏的眼神，像看一場剛剛結束的雨。
雨停了，地面溼了，然後太陽會出來，地面會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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