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兩側囚籠裡的數百名華人，連一根汗毛都沒有傷到。
魔刀的殺意，完全遵循著陸淵的意志。
陸淵鬆開手，刀刃重新落回鞘中。血光收斂，只留下一室死寂。
綁在木樁上的華人老漢呆在這片如同神蹟般的地獄倒懸裡，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陸淵。他的雙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顯然是曾經被打斷後又胡亂長上的。
阿貴快步衝過去，一刀劈開綁著老漢的麻繩。
“大伯，我們是明人，是漢人！”阿貴用帶著閩南口音的官話大喊了一聲。
這句鄉音在陰冷的異國牢獄中響起，如同平地落下一記悶雷。
那老漢愣了足足三秒，突然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散落的乾屍骨骸裡。他連滾帶爬地向前撲騰了幾步，死死抱住了陸淵的小腿。
“漢家人……漢家人來了！漢家人來救我們了！”他的嗓音如同破鑼，帶著撕裂喉嚨般的淒厲和狂喜，嚎啕大哭起來。
隨著這聲嚎哭，兩側幾百個囚籠裡，那些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同胞們紛紛撲向生鐵欄杆，幾十雙、上百雙乾瘦的手從縫隙裡伸出來，向著陸淵的方向哭喊著。
“救救我們——！”
“這位爺，帶我們回家吧！”
“我娘在泉州……我想回家啊！”
哭聲震天，夾雜著多年的血淚和屈辱，幾乎要把這大阪城的地基給掀翻。
陸淵站在那裡，任由那個老漢的血水和眼淚蹭在自己的黑衣上。他俯下身，看著老漢那張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臉。
“你叫什麼名字？”陸淵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俺叫方老三！福建漁民！”老漢一邊抹淚一邊磕頭，“五年前出海遇風，被這群東瀛倭寇的船劫了，連人帶貨拉到這地下，沒日沒夜地做苦工……爺，您是朝廷派來的天兵嗎？！”
“這裡有多少人？”陸淵沒有回答，繼續問。
“這牢裡還有五百多兄弟啊！”方老三指著兩側的籠子，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隨即他又像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懼的事情，一把死死攥住陸淵的褲腿，指關節慘白：
“爺！不能只救我們啊！從長崎到這邊，再往東去，不僅是大阪有！俺聽那些監工的武士吹牛時說過，整個本州島，至少還有七個大城設有‘唐人勞作所’！那裡關著俺們幾萬個漢家兄弟，全都被當成牲口在用啊！”
站在後面的阿貴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七個城市？數萬人？！
這意味著，他冊子上的那條首接從大阪翻越箱根、首插江戶的距離最短的路線，根本涵蓋不了這些被囚禁同胞的所在。
阿貴下意識地看向陸淵。
陸淵依舊站著，面無表情，暗金色的瞳孔猶如一潭死水，看不到半點波瀾。
但在視線不及的地方，阿貴看到陸淵握著阿鼻刀柄的右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他那被極道罡氣千錘百煉、能一掌拍碎三百噸戰船、穩如山嶽的右手，此刻竟然在極其輕微地發顫。
不是因為畏懼，不是因為憐憫。
那是因為體內的殺意己經濃烈到了極道人仙之軀都快要收束不住的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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