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
阿貴的聲音在東山區的石板路上落下來，帶著剛從工坊裡出來時還沒散盡的哽咽。
“名古屋。”
陸淵沒有回頭，腳步己經踏上了出京都的官道。
阿貴追上去，翻開冊子，把“京都·伏見城”那一行打了個勾，勾完，筆尖頓在紙上停了半息，才寫下“八百三十七人，己獲救”幾個字。
八百三十七。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合上了冊子。
名古屋城在本州島的腹地，從京都出發，走東海道，快的話兩天可到。
趙老舵把福船停在了澱川水道的岔口，這一段沒有水路可走，陸淵讓他原地等著，自己帶著阿貴走陸路。
兩天沒有睡覺。
但陸淵走在山道上，腳步和第一天出大阪時一模一樣，不重不輕，間隔均勻，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
阿貴吃了三個從名古屋道中茶屋順手拿來的飯糰，喝了半壺涼水，在走了半夜之後終於撐不住，在山道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補了兩個時辰的覺。
醒來的時候，陸淵站在他三步外的地方，手搭在腰間阿鼻的刀柄上，望著東方的方向。
天剛矇矇亮。
名古屋城的輪廓，就在晨霧裡。
名古屋城的攻城過程用不著細寫。
城牆厚，護城河寬，尾張藩的守軍有兩萬人，炮臺架了一百六十門，還在西側的山嶺上專門佈置了一支三千人的弓騎隊，準備在陸淵破城之後從側翼截擊。
從第一腳踩上城門到守軍將領跪地遞上軍印，前後不超過一炷香。
拆城牆那一刀，比大阪那次省了三成力。
可能是用順手了。
阿貴在城外的山坡上看了全程，記錄在冊子上的筆跡工整得出奇，只在“城牆切口”西個字旁邊加了一行小注：“與大阪相比，切縫更平，可見正在收斂控力。”
然後他把筆帽蓋上，整個人長出了一口氣。
德川義首被人從內殿架出來的時候，身上穿著朝服。
硃紅底色，金線家紋，腰間懸著兩柄禮制太刀，頭頂的烏帽子歪了，但他沒有去扶。
他是德川家光的親叔父，尾張藩主，德川御三家之首。
在這片土地上，他的名字比任何一座城池都要硬。
他在陸淵面前站定，看了那身普通的黑衣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翹起來，翹出一種介於憤怒和譏誚之間的弧度。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用漢話說，咬字有些生硬，但準確，“你殺的不只是幕府的人。你殺的，是德川御三家的體面。將軍是我的侄子，你若傷我分毫，大明與幕府之間的一切，都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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