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陸淵在離靜岡城二十里外的一處山坳裡停下了腳步。不是因為累，人仙之軀不知道累是什麼意思。是因為阿鼻。
從靜岡出來之後，刀就一首在動。不是之前那種簡單的嗡鳴，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帶著節奏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刀身內部試圖掙脫某種束縛。
陸淵在一塊山石上坐下來，把阿鼻橫放在膝頭。
火堆是阿貴生的，松枝劈得很細，火焰不大，但穩。光照在刀身上，那兩個血色古字安靜地亮著，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但刀柄上的東西變了。
陸淵的目光落在刀柄末端那枚暗金色的晶石上。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看清楚了。
那枚晶石，睜開了。
不是比喻。是那顆原本只會偶爾“眨一下”的眼球狀晶石，此刻完完整整地張開了眼瞼。一隻豎瞳，暗金色的虹膜中間是一道漆黑的縫隙，像蛇的眼睛，冰冷地、專注地盯著這個世界。
陸淵的拇指摩挲過那隻豎瞳的表面。觸感不再是金屬的冰涼，而是一種接近於活物的、帶著微弱熱度的溫潤。
刀傳來了意念。
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阿鼻只會傳遞情緒，飢餓、滿足、不滿、催促，都是最原始的、動物本能層面的東西。
但這一次，陸淵接收到的，是一個近似於語言的念頭。
斷斷續續的，像一個剛學會開口的嬰兒在拼湊自己能使用的第一組詞彙。
“更多。”
停頓。
“還要。”
再停頓。
“更多。”
三段意念，每一段之間隔了幾息，傳遞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笨拙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急切”的情緒。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獸性飢渴，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帶有“自我意識”的索求。
它知道自己在要什麼了。
陸淵握緊了刀柄。
他的掌心能感覺到刀身內部那股蠕動的力量比十天前強了不止一倍。那種感覺就像握著一條正在蛻皮的蛇，舊皮在剝落，新鱗在生長，整個過程充滿了躁動和不安。
忌憚是有的。一把會“成長”的刀，一把正在學會“說話”的刀，一把正在發展出完整自我意識的刀，任何一個清醒的人都不可能對此毫無戒備。
但陸淵不是任何一個清醒的人。
他是阿鼻的持有者。從第一次握住這柄刀開始，他就知道，這不是一件單純的武器。它是夥伴，是共生者，是和他綁在同一條鏈子上的另一頭獸。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從刀柄上盯著他的暗金色豎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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