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名古屋出發之後，陸淵的腳步沒有停過。
岡崎。
那是一座依河而建的小城，城主聽說大阪和名古屋的訊息後，連夜把守軍縮進了內城，把所有的火炮集中在北門，打算死守。
陸淵從南門進的。
南門沒有火炮，只有一道三丈高的石垣和一百多個瑟瑟發抖的弓箭手。阿鼻出鞘，一道暗紅色的弧線從左到右劃過，石垣的上半截像被掀開的鍋蓋，轟然倒塌。弓箭手連弦都沒拉開，就被坍塌的碎石埋了大半。
城主跪在天守閣門口，把打刀擺在地上，額頭貼著石板。
陸淵沒看他。
“勞作所在哪裡。”
城東的河岸倉庫裡，三百一十二個華人被鎖在齊腰深的積水中。他們的工作是淘洗河沙裡的金粉，每天站在冰涼的河水裡十二個時辰，腿上的皮膚泡得發白潰爛，有些人的腳趾己經爛沒了。
阿貴在冊子上寫：岡崎，三百一十二人，己獲救。
濱松。
濱松的城主比岡崎的聰明一些，在陸淵到達之前就棄城跑了。但他走的時候，沒有忘記下一道命令：把勞作所裡的唐人全部處決，不留活口。
他的命令還沒傳到勞作所，陸淵己經到了。
那些舉著刀衝進勞作所的武士，在看到門口那道黑色身影的瞬間，有十九個當場扔刀跪地，有六個轉身就跑，有三個抽刀砍向了最近的華人。
這三個人死得最快。
阿鼻的刀芒比他們的刀快了一百倍，三道暗紅色的線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切過去，乾淨到連血都沒來得及濺出來。
五百零七人。濱松的勞作所是個造船場，華人被強迫製造倭寇用來侵擾大明沿海的快船。五百多人裡有一半是浙江沿海的船匠，被劫來時還帶著家傳的斧鑿。五年了，他們用自己的手藝，造了兩百多條用來劫掠自己家鄉的船。
阿貴在冊子上寫完數字之後，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最後在旁邊加了一行極小的字：“造船場己焚燬。”
靜岡。
靜岡是方老三說“最慘”的那個。
陸淵進城的時候，沒有用阿鼻。他用拳頭砸開了城門。三寸厚的包鐵橡木門板在他的拳頭接觸到的瞬間，從中心點向西周炸裂成數百塊碎片，鐵片和木屑的拋射範圍覆蓋了門後整片校場。
守軍沒有抵抗。靜岡城代在城門碎裂的那一刻就咬了舌頭，沒死成，被左右架著跪在了陸淵面前。
勞作所在城南的一片竹林後面。
阿貴跟著陸淵走進去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聞到了一種和之前幾座城都不同的味道。不是礦坑的鐵鏽味，不是鑄造場的焦炭味，也不是織布坊的漿糊味。
是脂粉。
廉價的、劣質的、和著汗味與淚水的脂粉。
阿貴沒有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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