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
本多忠勝的千里鏡掉了。
銅筒從他發麻的手指間滑出去，彈在城垛上，翻了兩個跟頭，落下石垣，砸在了某個足輕的鐵盔上，發出一聲脆響。
但沒有人去看那個千里鏡。
因為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同一個方向。
箱根山的山口在裂開。
整座山的山體沿著那條從頂到底的裂縫，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向兩側分離。
石頭和石頭之間幾百年的咬合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億萬噸的岩石沿著那道切面互相剝離，碾出了一種持續不斷的、沉悶到讓人牙根發酸的研磨聲。
三十丈。
裂縫最終停在了三十丈的寬度。
一道從未存在過的峽谷通道，憑空出現在箱根山的正中央。
通道兩側的切面平滑得像是被打磨過的鏡面，斜射的晨光打在切面上，反射出一種幽暗的灰色光澤。
崖壁上那六十門荷蘭重炮，有西十門被山體崩裂時滾落的碎石砸了個粉碎。
鐵皮和巖塊攪在一起，從崖壁上連滾帶滑地墜落。
第一道石垣城牆被從側面湧來的碎石首接推倒了三分之一，牆後面的火繩槍兵被活埋了一層又一層，慘叫聲塞在石頭縫裡，傳不出來。
灰塵遮天蔽日，把整個山口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迷霧。
遠處的山丘上。
阿貴趴在草叢裡，千里鏡貼著眼眶，手指因為過度用力己經在鏡筒上掐出了指甲印。
他的嘴張著，從裂縫出現的那一刻就張著，到現在也沒合上。
他了很久，才把那口堵在喉嚨裡的氣吐出來。
手裡的筆在顫，筆尖戳在冊子的空白頁上，戳了三下，才寫出了第一個字。
他寫了六個字。
“山開了。他做的。”
城牆上。
本多忠勝被兩個侍衛撲倒在石垣後面時，後腦勺磕在了一塊碎磚上，磕出了血。
他掙扎著從侍衛身下爬出來，滿臉灰土，右眼被流下來的血糊住了，只剩左眼能看見東西。
他扒著城垛的缺口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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