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獄”兩個字從陸淵的喉嚨裡滾出來的時候，山道里沒有風了。
不是風停了。
是空氣本身被某種力量壓住了，擠在一起，擠得發出一種極輕的、類似於薄冰被踩碎的細響。
陸淵的雙手握著阿鼻的刀柄，刀尖朝下。
他的身體沒有動。
但他體內的極道罡氣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在了一處。
不是手臂，不是丹田，不是任何一個人體應該儲存力量的位置。
是阿鼻的刀身。
暗金色的罡氣從他的指尖灌入刀柄，順著刀柄上那兩個血色古字往下走，走進刀身的深處。
阿鼻的豎瞳猛地縮成一條縫，然後暴漲，暴漲到虹膜幾乎佔滿了整顆晶石。
刀身內部傳來一陣密集的、彷彿萬千骨節在同時錯位的咔嚓聲。
那不是金屬發出的聲音。
那是吞噬。
阿鼻在吞噬陸淵灌進去的全部罡氣，將那些浩蕩如海的能量一口一口地嚥下去，壓縮，再壓縮，壓到了某種物質能夠承受的極限。
刀身上的暗紅色光芒消失了。
不是熄滅，是太濃了，濃到了肉眼己經看不出那是光，只剩下一層極薄的、貼著刀刃流動的墨色。
那層墨色裡有什麼東西在轉，在絞，在把周圍的一切往裡面拽。
三步之內的碎石開始往刀刃的方向滑動，細沙從地面浮起來，圍著阿鼻的刀身旋轉。
空氣扭曲了。
陸淵身前的那片空間看上去像是被火燒過的透明薄紙，皺著，彎著，隨時會碎。
陸淵抬起了刀。
動作很慢。
慢到城牆上的本多忠勝透過千里鏡能看清他每一塊肌肉的收縮。
刀從地面抬到腰間，從腰間抬到胸口，從胸口抬到頭頂。
當阿鼻的刀尖指向天空的時候，刀柄上那隻豎瞳猛地閉合了。
像是在蓄力。
像是在閉眼。
像是一頭猛獸在撲殺之前最後的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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