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的臉在那一瞬間垮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只擠出了一團混濁的氣。
因為他也看到了。
城牆下方那個渾身沾滿別人血的身影，在兩個時辰前剛劈完山時，腳步有過一次極細微的晃動。
那一晃被所有人當成了最後的希望。
但現在，那個人的步伐比入峽谷時還要沉穩，暗金色的光澤在他赤裸的上半身重新變厚，從半透明恢復到了接近實質的質感。
本多忠勝盯著那層光澤看了三息，然後做了一個讓城牆上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撤。”
這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輕得只有身旁的副將聽見了。
副將愣住：“將軍大人？”
“把第二道牆上的人全部撤到第三道牆後面，能跑的一個都不準留。”本多忠勝的目光沒有離開城牆下方，聲音在抖，但語序極其清晰。
副將的腳釘在了原地。
本多忠勝轉過頭，用那隻沒被血糊住的左眼死死盯著他，那隻眼睛裡沒有怒氣，是一種比憤怒更深更冷的東西。
“我們在喂他。”本多忠勝一字一字地說，“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他嘴裡的糧食。人越多，他恢復得越快。你聽明白了沒有？”
副將的臉白了。
他轉身就跑，連禮都沒行，扯著嗓子朝傳令兵吼了一聲。
撤退的號角炸開。
第二道石垣城牆上的守軍開始向後湧動，動作慌亂，陣型全無，有人跑得太急從石階上摔下去，盔甲碰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碎響，沒有人去扶。
陸淵站在城牆正下方，抬起頭。
他聽到了撤退的號角，也看到了牆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飛快消失。
他的嘴角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右手還握著阿鼻，左手攥成了拳。
拳面上的暗金色光澤比兩個時辰前濃了三成。
丹田深處，罡氣的總量己經從劈山後的五成回到了八成。
足夠了。
陸淵的左拳砸了上去。
沒有蓄力，沒有前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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