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
酒井忠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在磨石頭。
傳令官愣住了，攥著令旗的手停在半空，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敢確認也沒敢動。
“你聾了嗎？”酒井忠世轉過頭，看著傳令官的臉。
那張臉老了。六十多年的風霜把每一道溝壑都刻得很深，但這一刻，那些溝壑裡填著的不是疲倦，是一種極其清醒的、把什麼東西想透了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將軍大人的死令是不準開門……”傳令官的聲音碎成了幾截。
“我知道。”
酒井忠世鬆開了按在城磚上的手，十根手指的指尖是白的，指甲裡嵌著城磚的粉末。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指關節，回頭看了一眼城牆內側。
城門洞裡擠著上千號人，有些被夾在門縫裡拽回來的，有些是沒擠出去被人潮推倒的。
哭聲從下面往上湧，一陣一陣的，像退不乾淨的潮水。
“傳令官。”酒井忠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在！”
“你當了多少年兵？”
傳令官被這個問題問懵了，嗓子裡卡了一下才答：“十……十七年。”
“十七年。”酒井忠世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那你應該見過戰場上死人的樣子。”
傳令官沒說話。
“門外那個人要拆門，他拆得開。”酒井忠世伸手指向城牆下方那道赤裸上身的身影，“箱根山他一刀劈成了兩半，你覺得這扇門能撐幾息？”
傳令官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拆門的時候，城門洞裡那些人怎麼辦？”酒井忠世的手收了回來，垂在身側，“門碎的時候，碎片會往裡飛。門後面擠著的那些老的小的，一個都跑不掉。”
傳令官的眼眶紅了。
酒井忠世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身，面朝城外，兩隻手撐在城垛上，彎下腰，朝著三百步外那道站在官道中央的身影，看了很久。
風從城外吹過來，把城門口那些人的哭聲送到了牆頂上。
酒井忠世首起身。
“開門。三個門全開。所有百姓，放出去。”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輕了。
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從城垛上方砸下去，砸在城牆上那幾千個旗本武士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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