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忠世一條一條地數著還能用的牌，聲音沉穩，像在唸賬本。
“只要守住江戶城十天，各藩勤王軍集結完畢，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轉圜？”
德川家光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酒井忠世。
“他一刀劈開了箱根山。你告訴我怎麼轉圜？用什麼守？用城牆？他一拳就碎了。用炮？六十門重炮沒碰到他一根汗毛。用人？他越殺越強！忠世，你告訴我，你打算用什麼東西去擋一個劈得開山的怪物？”
酒井忠世沉默了。
寢殿裡安靜了下來。
滿地的碎瓷碎紙和墨汁在銅燈的微光裡泛著一種凌亂的、末日般的色澤。
“貧僧有一策。”
第三個聲音從寢殿最深處的陰影裡傳了出來。
德川家光和酒井忠世同時轉頭。
天海大僧正坐在寢殿角落的帷幕後面。
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進來的，也沒有人注意到他一首坐在那裡。
他很老了。
老到臉上的皺紋像樹皮一樣一層疊一層，眼窩深陷，兩顆眼珠子縮在裡面，像兩粒埋在枯井底部的黑石子。
他穿著一身褪了色的灰布僧袍，手裡轉著一串磨得發亮的骨質念珠。
“天海。”德川家光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聲音發顫，“你有什麼辦法。”
天海大僧正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念珠在手指間又轉了一圈，骨珠碰在一起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將軍大人可還記得，太祖大御所生前，曾在日光東照宮地下留了一樣東西。”
酒井忠世的臉色變了。
“天海！”酒井忠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個調，“那是禁忌！太祖遺命，非滅國之危不可動用！”
“忠世大人。”天海轉過頭，用那兩顆埋在枯井裡的黑眼珠看著酒井忠世，語速不快不慢，“一個人劈開了箱根山，殺穿了八萬精兵，正在朝江戶走過來。這不是滅國之危，什麼才是？”
酒井忠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德川家光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踩著碎瓷和血腳印走到天海面前，蹲下來，一把攥住了天海的僧袍前襟。
“東照大權現之力。”他的眼珠子通紅，聲音抖得厲害，“太祖留下的那股國運，真的能擋住他？”
天海低下頭，看著攥住自己衣襟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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