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平原鋪在腳下，一望無際。
秋天的稻茬被晨露打溼了，貼著泥地，顏色發暗，踩上去軟塌塌的，帶著一股溼漉漉的草腥味。
陸淵赤著腳走在官道上，腳掌每落一步，泥地裡的水就從趾縫間擠上來，涼的。
身後三十丈遠的地方，阿貴領著那支從名古屋一路跟過來的義勇隊，沿著陸淵踩出來的腳印往前走。
隊伍比出箱根的時候大了一圈。
沿途從小田原和箱根關附近的勞作所裡救出來的人，能走的都跟上來了，加上之前的三十幾個壯丁，湊了一百出頭。
沒有旗，沒有號，沒有行軍鼓。
一百多個衣衫襤褸的人踩著一個赤裸上身的人的腳印，從西往東，走在關東平原的官道上。
前方兩裡處的路面上，橫著一排拒馬。
木樁削尖了頭，斜插在泥地裡，後面蹲著大約三百個穿著簡陋足輕鎧甲的藩兵。
他們是附近小藩臨時拼湊出來的攔截隊，連旗指物都來不及統一，花花綠綠的擠在一起，像一群不知道往哪飛的野雞。
陸淵沒有停。
他甚至沒有加速。
走到拒馬前面五步的時候，腰間的阿鼻自己嗡了一聲，刀身微微震出鞘口半寸。
陸淵右手搭上去，往前一推。
阿鼻重新歸鞘。
拒馬從中間斷了，斷成兩截，截面整齊。
三百個藩兵裡，前排那幾十個離得最近的，在阿鼻出鞘那半寸的瞬間，臉上的皮膚同時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他們的眼珠往上翻了翻，膝蓋軟了，沒聲沒息地倒在了泥地裡。
後面的人看見前面的人倒了，看見那些人臉上滲出來的血，看見那個赤裸上身的男人連步子都沒換就從拒馬的碎木中間走了過去。
跑了。
扔下槍，扔下盔，拔腿就跑，跑進了官道兩側的稻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遠處躥，濺起的泥漿比他們的哭爹喊娘聲傳得還遠。
阿貴從後面走上來，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些藩兵，又看了一眼那些跑進稻田裡的背影。
“這是今天第三撥了。”阿貴翻開冊子，在上面畫了個叉，“加上前面兩撥，攔路的總共不到一千人，拒馬設了七道，全是臨時湊的雜兵。”
陸淵沒回話，繼續走。
阿貴合上冊子追上去，走了幾步，忽然偏頭看向官道左側。
官道左側是一條鄉間小路，路上有人在走。
不是兵，是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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